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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1
朱纯戴着草帽,闷头喝茶。
隔壁桌上,几个挑夫模样的人在歇脚闲聊。
“听说了吗?西域那位姓阎的爷,被人干掉了,说是马匪下的手。”
一个汉子叹气。
“唉,好官啊,听说在西域,他办事最公道,不贪不占,还帮咱们汉人商户撑腰,怎么就……”
另一个摇头。
“那位爷一走,底下那些小鬼,怕是要翻天了!”
一个年纪大点的挑夫吐了口唾沫。
“这年头,清官活不长,**活得久。咱们这儿的税,今年又加了二成,说是要修什么‘惠民工程’。工程影儿都没见着,老爷们的汽车倒是又换新的了!”
“好人走了,坏人蹦跶……”
朱纯心里念叨着这几个字,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
朱纯站起来,走到茶棚外面。
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头蹲在田埂上,抬头看看干裂的地,眉头拧成一团。
他摸出一块干粮,递了过去。
“大爷,今年地里收成不行?”
老人吓了一跳,见这人穿得朴素,但身上那股气势压人,赶紧接过饼子,却不敢往嘴里塞。膝盖一软直接跪倒,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响。
“老爷您行行好,老爷您行行好,小的真不是偷懒,是实在交不上租子啊!”
朱纯愣在原地,赶忙伸手去搀。
“大爷别这样,我就是个赶路的,随便问问。”
老人死活不敢站起来,脑袋磕得更急了。
“求老爷开恩!求求老爷开恩!”
那一刻,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吓成鹌鹑似的老人,嘴里那声“老爷”,像一把刀子扎进心窝里,把他守了几十年的信念捅了个对穿。
红袍天下,不是说人人都有脊梁骨么?
怎么才几年的光景,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,见着生人又开始跪下来喊老爷了?
他曾经拼了命想造出来的那个世界——人人站着说话、谁也不比谁矮一头——现在怎么看,都像在往他当年非要砸碎的那个旧坑里掉。又有人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,又有人趴在地上任人踩踏。
半个月后,一个刮风下雪的傍晚。
朱纯一个人,像普通过路人似的,出现在京城的火车站。
没有排场,没人迎接。
他站在空荡荡的月台上,雪花漫天飘,远处京师的城墙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江南那边收租子下死手、海上的买卖全被人掐着、边关的账目像筛子一样漏、那个老农民跪在地上磕头。
这些画面在他眼前一遍遍重放。
“又走回老路了?”
他自言自语,嘴里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冷风扯散。
那个理想中金灿灿的国,在这一片冰天雪地里,显得可怜巴巴。
腐烂的速度,比他最坏的打算还要快。
再说那三个重臣横死的事,摆明了藏在暗处的那些人已经不满足在背后偷偷吸血了,直接跳出来**,要抢这条大船的舵。
第二天一早,朱纯召集了会议。
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开头自然先是一轮沉痛的哀悼,追念青石子、李定国、阎应元三位。
民会的总代表陈望先站出来,接着启蒙会的总师张廷玉也出了列,俩人都是声情并茂,追忆三位大人当年如何忠心为国、如何鞠躬尽瘁。讲到动情的地方,甚至当场抹眼泪。满朝文武,不管真心还是假意,脸上都挂着悲戚。
悼念完了,陈望话锋一转,语气忽然变得沉重又恳切。
“里长,三位柱石突然没了,这是国朝的大不幸,也是里长您的心头之痛。”
“我们每回想起来,心里都跟针扎一样。可这天下不能没人主事,政务不能一天停下来。里长您劳苦了这么多年,眼下又遭这种打击,臣等实在不忍心看您再这么操劳下去。”
张廷玉紧跟着跨出队列,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,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忠臣姿态。
“陈总代表刚才说的,正是我等心里话。咱里长是红袍的旗帜,得好好养着身子,长长久久享福。”
“可这朝廷大事多如牛毛,哪一件都要里长操心,那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脸面活着?”
“为了江山,为了里长的身子骨,老臣斗胆,跟陈总代表还有诸位同僚商量出个主意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内那些暗暗点头的官员,声音抬高了几分。
“恳请里长答应,设一个‘元老议事会’。选朝里德高望重、阅历深的,比如陈总代表、老臣这样的,还有各部院的能人、地方上的督抚代表,一起进来。”
“凡是军国大事、钱粮税收、官员任免、律法改动这些,全由元老会先商量,拟好章程,再报给里长。”
“这样既能集思广益,不出纰漏,又能替里长分担,让咱红袍的基业,稳稳当当,千年不倒!”
这话一落地,殿内立刻响起一片低声附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