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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少官员,尤其是跟陈、张两人走得近的,或者本来就盯着权力不放的,纷纷站出来表态支持。话里话外,全是“为里长分忧”、“为江山社稷”那套说法。
朱纯坐在御座上,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。他慢慢扫过殿下那些人——真诚的、装模作样的、心里打鼓的、眼热的。
最后,目光落在了人群前面,那个他亲手提拔、一直看好的民会新贵,陈平身上。
陈平察觉到那道视线,出列弯了弯腰,声音清亮,带着年轻人那股子冲劲和“实诚”。
“里长,诸位大人说得都在理。臣虽然年轻见识少,可也清楚三位大人一走,朝堂就跟少了主心骨似的。”
“设个元老会,正好能聚拢众人智慧,一起渡过难关。里长是红袍的太阳,该普照四方,哪能被琐事困住?愿里长保重身体,准了这个提议。”
殿里顿时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屏着呼吸,等御座上那位发话。
气氛像压了块大石头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朱纯才慢慢开口。声音不大,可殿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楚。
“让我,想想。”
没同意,没反对。
就这么轻飘飘四个字,却像往死水里扔了块石头,激得每个人心里头翻涌不止。
陈望眼里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失落,很快就收回来了。
张廷玉捋胡子的手停了一下。陈平愣住,好像没想到里长会是这个反应。
“散了吧。”
朱纯没再多说。
散了朝,朱纯没回朱府,就坐在偏殿里,看着殿内那几个简陋的牌位——青石子、李定国、阎应元。没有香烛,只有三杯酒摆在跟前。
灵前安静了片刻。他慢慢坐下来,手指不自觉地摸着牌位边缘,那触感又冷又滑。
窗外是京城冬日灰蒙蒙的天。
“他们都觉得我老了。”
他对着牌位开口,像在跟死去的三个人说话,又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老了啊,心就软了,眼神也不好了,该让位了,老老实实去当个供起来的泥菩萨。”
“青石子,你查出了民会里的蛀虫。李定国,你砍断了海外的勾当。阎应元,你摸到了军里的毒瘤。所以他们急了,等不及了,要送你们上路,也是要逼我……腾位置。”
他手指停在“阎应元”三个字上,指尖凉得发麻。
“搞什么元老会?分我的权?架空了我,这大红袍的天下,是想姓陈,还是姓张?又或者——姓他们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?”
朱纯忽然压低嗓子笑起来。笑声在空荡荡的殿里回荡,满是沧桑,又冷得要命。
“也行。”
笑容一收,他眼神锋利得像刀子,仿佛能穿透墙壁,看见那些正在庆祝、密谋下一步的“忠臣”们。
“都跳出来了,聚到一块儿了,倒省得我……挨个儿去揪。”
“这潭水,是该彻底搅浑了。看看底下,到底藏着多少妖魔鬼怪。”
他端起一杯酒,慢慢洒在灵前。
酒渗进地砖里,一点痕迹都没留。
就跟那三个忠臣的血一样,好像已被这乌糟糟的世道给抹干净了。
可朱纯心里清楚,有些痕迹,抹不掉。
有些账,得拿血来还。
清洗,马上要开始了。
只不过这回,目标不再是边关那些小蛀虫,而是盘踞在心脏旁边的毒瘤。
——
夜深了,朱府书房灯火通明,可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,怎么也驱不散。
朱纯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,只留了几个历经三朝、勉强还能信得过的老臣,再加上两个管着最核心机密、只对他一个人负责的夜不收统领。
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来。
朱纯没绕弯子,直接拿出青石子、李定国、阎应元仨人遗奏里那些不是最要命、但也足够吓人的内容,抄录下来,摊在老臣们面前。
昏黄的灯光下,那些揭露民会变质、豪商勾结、边军走私的字句,像毒蛇一样盘在那儿。
书房里死寂一片。只有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。
几位老臣里头,最年轻的也过了六十了。这会儿看着那些文字,有的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目光,低头盯着自己靴子尖,仿佛上面开了朵花。有的则捻着胡须,眼神飘来飘去,根本不敢跟朱纯对视。
朱纯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那些老臣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有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最后也只是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叹息。
他当然知道,这些都是在历次整顿中留下来的人,一个个底子清白。
“各位。”
朱纯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三位重臣,死得这么窝囊,他们拿命换来的这些线索,你们觉得呢?”
屋里安静得让人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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