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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好一会儿,一个以前管过刑律的老臣才开口,声音都在发抖:“里长……这事……牵扯太大了,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明白的。三位大人忠心耿耿,可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?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泼脏水。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,千万别……别再闹出乱子了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,说白了就是想把这案子捂下去。
另一个曾经管过民政的老臣叹了口气,跟着说道:“里长,民会势力太大,启蒙会根基也深,海外那些商人更是盘根错节,动一个就会牵出一大片。现在朝堂刚说要弄元老会,正是大家一起商量办事的时候。要是这时候非要追查这些……只怕要出大乱子,对朝廷没好处啊!”
这话听着像是各打五十大板,其实就是在劝他低头。
朱纯心里冷笑着,脸上却一点没露出来。
他懂这些老臣为什么是这个态度。
他们确实干净,可正因为干净,启蒙会和民会才容不下他们。
现在这帮老家伙怕是正担心被那两方找茬收拾,哪还敢主动招惹麻烦。
人上了年纪,胆子就小了,当年那些红袍天下的热血早就凉透了。
他把视线转向站在墙角阴影里的两个夜不收统领。
“你们呢?外面现在怎么说?”
其中一个长相**、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统领往前迈了半步,声音压得很低,语气却硬得像石头。
“里长,从三位大人出事开始,京城底下就不太平。民会跟启蒙会来往很密,他们手底下的官员和商人走动得也勤。”
“报丧的文书进京的同时,还有几封密信分别送到了陈家和张家的府上。更要紧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又压低了一截。
“属下暗中查过,京城红袍大营还有城防部队里,这两年提拔上来的中低层**,有十七个人跟陈家、张家门下的商人有姻亲、同乡或者老部下的关系。还有一些说不清来历的大笔银子往来。虽然没抓着他们**的证据,可这渗透已经很深了。”
“军队……”
朱纯慢慢重复了这两个字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连最后能保住京城、保住红袍的刀把子,都开始生锈了。
难怪那些人敢逼他,敢明目张胆地来抢权。
他摆了摆手,像是累得不行了。
“我明白了,各位先退下吧。这事……以后再说。”
这会儿,不少人望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、现在却明显见老态里长,心里头不是滋味。
有人偷偷叹气。
老爷子岁数大了,当着这么多人被这么一怼,怕是心气都要散了。
老臣们像得了大赦,弯着腰退出去,灯光把他们的背影拉得歪歪扭扭,看着有点狼狈。
两个夜不收的头儿没动。
朱纯看着他们,眼里的倦意一下就没了,换上的是刀子一样的冷光。
“你们也去。按第二套暗线,启动另一个方案。所有联系都用单线,绝对保密。”
“明白!”
俩人二话不说,躬身领命,转身就融进了黑影里,像从来没来过。
书房只剩朱纯一个人。
他把大部分灯都灭了,桌上只留了一盏台灯。
昏黄的光底下,世界疆域地图摊得老大。
他手指蘸了朱砂,先在岭南、西非、西域三个地方重重画了红圈。那是青石子、李定国、阎应元战死的地方,就像三块烂到骨头里的伤口。
接着他手指一动,朱砂笔尖落下去,一个个红点,从帝国的版图里冒出来。
江南的开发区、沿海那几家垄断的商港、北边的关隘、运河上的卡口、甚至京城里某些衙门……红点越来越多,眼看就要连成一片,像块脏兮兮的疤。
这些地方,都是那三个忠臣临死前上奏里指出来的,也是他这次微服私访亲眼看、亲耳听到的烂账,更是那两张越来越大、越来越黑的网——民会和启蒙会,盘根错节窝着的地方。
“元老会……哼。”
朱纯盯着地图,冷冷笑了声。
想拿什么“大家议一议”来捆住我的手脚,一点一点把我的权柄吞了?
那就看看,谁的网更密,谁的刀更快!
这世道,永远是老百姓的世道,轮不到启蒙会说话,更轮不到那帮官老爷门阀做主!
第二天,开会。
陈望、张廷玉那几个人,嘴上恭敬,是一句接一句地“请您定夺”,实际上是一步一步往上逼。满朝文武,明着暗着都在附和。
朱纯没跟他们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,也没硬顶着不干。
他坐在会议室最前面的位子上,脸色从来没这么累过、这么老过。沉默了好一阵子,才慢慢开口。
“我……年纪大了。这几天心里头难受,连着三位同僚走了,实在没精神。元老会这事,牵涉到国本,我得好好想想。打今天起,我搬到西山去静养一阵子。日常那些政务,启蒙会、民会按老规矩开会商量,完了送给我看看就行。真要有什么大事……你们就写折子报上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