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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骁后退半步,双脚并拢,抬手敬礼:“宋叔。”
“韩骁!怎么是你!”宋连年眼底闪过一丝亮光,拽着韩骁的胳膊就把人拉进屋,顺手关严房门,将刺骨的北风挡在外头。
屋里通了暖气,温度适宜。
韩骁脱下棉大衣挂在衣帽架上,借着光线端详眼前的长辈。
不过短短四个月没见,宋连年比八月份在师部时憔悴了许多,眼窝深陷,两鬓添了许多白发。
客厅陈设简朴,木制茶几上摊着几页写了一半的信纸,旁边放着一个褐色玻璃药瓶,瓶身上印着“降压灵”三个字。
宋连年指了指沙发让韩骁坐,自己也在旁边落座,端起茶几上的搪瓷缸,喝了一口温水。
刚坐定,宋连年看着韩骁,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,摇了摇头。
“你小子。”宋连年叹了口气,“八月份你跟我说那番话,我还当你是小孩子瞎操心。现在看来,你说得对。”
韩骁双手搭在膝盖上,安静听着。
宋连年放下搪瓷缸,语带自嘲:“上个月军里开常委会,讨论边境局势。有个一直搞机关的家伙在会上胡说八道,非说什么对苏修要以斗争为主,绝对不能示弱,主张主动出击。我当时就火了,当场顶了回去,骂他不懂边防瞎指挥,拿战士们的命开玩笑。”
说到这,宋连年冷哼一声:“结果呢?没过一个礼拜,就有人往上递材料。说我对苏修态度软弱,立场有问题。这还不算完,他们顺藤摸瓜,又翻出朝鲜战场上的旧账,给我扣了顶右倾逃跑主义的帽子。再然后,我就被停职了,让我在家养病。”
宋连年抬头看着韩骁,眼神复杂:“那会儿你提醒我,我还说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现在看来,这风浪跟以前真不一样。”
韩骁眼神深邃,语气平静却透着清醒:“宋叔,以前您面对的是战场上的风浪,真刀真枪,敌人就在对面,打就是了。可现在这是自己人的风浪,暗箭难防,更要命。”
宋连年闻言陷入沉默,半晌后,重重点了下头。
他抬起手,指了指茶几上那几页信纸:“看见没?检查材料。写了八遍了,还是不满意,说我避重就轻。隔三差五就跑来一趟,拍桌子摔茶杯,非逼着我交代历史问题和现行问题。”
随着他抬手的动作,韩骁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,宋连年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那种不受控制的轻颤,绝不是正常状态。
韩骁目光扫过桌上的褐色药瓶,眉头皱起:“宋叔,您血压高了?”
宋连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,自嘲道:“没事,都是被气的,上周他们又来胡搅蛮缠,我没忍住跟他们拍了桌子,当晚这脑袋就晕得下不了床。”
宋连年沉默了片刻。
刚才说起自己停职的事,他还能保持从容,但此刻,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自然的关切:“你妈那边……怎么样?”
“暂时还行。”韩骁端坐在沙发上,脊背挺直,给出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回答。
“暂时?”宋连年眉头一皱,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透出几分压迫感,“出什么事了?”
韩骁没有隐瞒,用最简练的语言,把赵立强父亲最近在机关里的小动作过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