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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普车一路颠簸,驶入军分区大院。
作战室设在后院的一排青砖小平房里,推门进去,墙上挂满了乌苏里江中段的边防态势图。
依然还是上次开会的那些人,宋连年开门见山:“叫你们过来,一是把前几天的收网行动做个彻底复盘,二是部署后面的联防任务。吴科长,你先把审讯和排查的情况通报一下。”
吴克俭熬得眼眶发青,他翻开面前的牛皮纸案卷本,笔尖点在扉页上,嗓音沉厚:“宋政委,各位同志,我分四部分汇报。第一是涉案人员处理,第二是主犯审讯进展,第三是外围内线排查,第四是情报泄露原因的初步推断。”
他翻过一页纸,接着说道:“先说人员处理,李柱归案当天夜里就全招了,对受胁迫为苏方搜集边防巡逻班次、哨位兵力情况,以及与谢立秋在废磨房接头的事实供认不讳。目前证据确凿,已经办了刑事拘留。”
韩骁坐姿笔挺,安静地听着。
“另外就是之前跟李柱一块儿被放回来的老渔民王怀伟。”吴克俭看了韩骁一眼,“我们进行了彻查,确认他没有参与任何情报活动。李柱刚开始套他话打听江边冰情和哨卡,他察觉出苗头不对,还警告过李柱别干亏心事。但因为手里没实据,加上乡里乡亲沾着师徒名分怕得罪人,他没往公社上报。”
胡继民端起茶缸喝了一口:“那这老头子咋个定性?”
“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。”吴克俭回答,“在公社社员大会上点名批评,责令他写出深刻检查,不按通敌论处。另外我们跟公社武装部商量过,王怀伟土生土长在江边,对水情地形熟,人也本分,干脆吸收他作为沿边群众治安耳目。平时打鱼的时候多留意陌生船只和外来人员,一有风吹草动就报给民兵连,也算给他个将功补过的机会。”
宋连年点点头:“可以,教育为主,用人所长。主犯谢立秋呢?从他嘴里审下来多少东西?”
吴克俭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第二块就是主犯审讯情况,谢立秋嘴硬得很,是块难啃的骨头。他的真实身份我们已经彻底核实清楚,本名就叫谢立秋,一九五九年冬天因为贪污生产队救济粮、拿砚台打伤会计叛逃越境,是苏方哈巴罗夫斯克边境情报站经营了整整十一年的老交通员。”
作战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。
“但这家伙油盐不进,审讯时只认五九年那桩贪污伤人案,凡是涉及间谍潜伏的活动一概不认,一口咬定是我们栽赃冤枉他。”吴克俭眉头拧紧,“像入境渠道、对岸的上级联络人、咱们境内还有没有其他潜伏内线,这些核心问题他半个字都不往外吐。不过好在咱们北荒滩人赃并获,硬皮箱里的经费、指令密码本和废磨房的电台零件构成了完整物证链,就算他零口供,也丝毫不影响定案枪毙。”
韩骁沉吟着。
不招供,恰恰说明谢立秋身后藏着的网比预想的还要大,这老小子是在拿命保剩下的暗桩。
“第三块,外围内线排查。”吴克俭翻到下一页笔录,语气冷了三分,“根据李柱在看守所补充交代的细节,谢立秋每次伪装成货郎到二道河子公社接头,必定会去公社农机站修他那副鱼担子。我们顺着这条线突击搜查了农机站,锁定了一个叫冯守田的修理工。这人在一九五八年有过越境捕鱼被苏方扣押的前科,回来后一直独来独往。我们在他修理铺的后墙夹层里,搜出了和废磨房夹墙同款的苏制发报机下半部分零件,跟谢立秋硬皮箱里带的晶振元件正好能拼成一整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