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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骁走在队伍最前头，手里捏着一块垫了木板的牛皮纸，另一只手拿着削尖的炭笔。

他不走平时踩熟的巡逻便道，专挑人迹罕至的烂泥塘、江湾回水窝和两营交界的乱草甸子钻。

“王磊，拿竹竿探一下左边那处水洼的底。”韩骁停在一片倒伏的苇墙前，炭笔在牛皮纸上飞快勾画。

王磊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，把两米长的硬竹竿插进黑水里，往下用力一捅，竹竿只下去了半截就顶住了硬物。

“排长，底下是老河床的鹅卵石，不陷人，水深才到胯骨！”

韩骁蹲在泥埂上，视线顺着水洼往江心方向延伸。

这处水洼被外侧的高苇墙挡得严严实实，岸上的巡逻道离这儿有百十来米，哨兵走过去根本看不见水面的动静。

“记下来，三号浅滩盲区，可藏两人，具备徒步涉水登岸条件。”韩骁炭笔重重画了个叉，起身继续往前趟，“都跟上，把前面那道防区结合部的山沟也摸一遍。”

整整一天下来，三十多号人全成了泥猴，棉裤腿灌满了泥浆，沉得像绑了二十斤沙袋。

傍晚回到连队，战士们连洗脸的力气都没了，端着玉米面窝头靠在炕沿上就打起了呼噜。

一班宿舍的煤油灯却亮到了后半夜。

破木桌上摊着两张拼在一起的防区详图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韩骁这几天用炭笔标出来的红黑记号。

张秋生凑在桌边，终于忍不住小声问：“排长，咱们这几天把这片烂泥地翻了个底朝天，连耗子洞都标出来了，这是咋了？抓特务那事儿不是都过去好几天了吗？”

“搞不好会有演习。”韩骁说，“师里头最近盯得紧，要是考核咱们一连拿了倒数，胡连长非得扒了你们的皮不可。”

张秋生吐了吐舌头：“原来是怕师里考核啊，吓我一跳，我还以为又要真刀真枪干仗呢。”

韩骁吹灭煤油灯，屋里顿时黑了下来。

张秋生摸着黑爬上炕，一个新兵凑到他耳边嘀咕：“张班副，这烂泥塘子连野猪都不钻，师里考核真会往这种绝路里钻？”

张秋生低声骂道：“少废话，排长让你往东你就别往西看，赶紧睡，明早四点半还得起。”

新兵缩了缩脖子，拉过被角盖住脑袋。

只过了两天，团里的命令就到了。

这天下午，急促的紧急集合哨音撕裂了营区的平静。

全连一百多号人扎着武装带，在操场上列成三个方队。

胡继民手里捏着一份红头电报稿，大步跨上土台子，扯开嗓门吼道：

“刚接团部命令！全师反渗透专项实兵演习，后天正式开始，为期三天！师侦察连拆成四个组当专业蓝军，模拟对面的渗透小组，逐段考咱们边防连的防守！咱们守住指挥所、粮库弹药点，没让蓝军突破江岸钻去纵深捅娄子，就算咱们赢；蓝军拔掉哨位、摸进核心目标、完成纵深侦察能全身而退，就算他们得手。师指挥所全程盯着裁定，成绩直接跟连队评优挂钩，谁捅娄子老子扒谁的皮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