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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副连长原本懒洋洋搭在膝盖上的手收了回来，凑近草图瞅了两眼，眉头微微挑起。

那张粗糙的牛皮纸上，哪块芦苇倒伏、哪条浅沟能藏人、连水深几尺都标得明明白白，比团部发的军事地形图还要细上三分。

“这是你这几天带人趟出来的？”李副连长拿烟袋杆指了指上面的一串红叉。

“一排全体下泥潭滚了三天，挨个尺码量出来的。”

韩骁拿起随身带的铅笔，在两连结合部的山沟两侧重重划了两道交叉线。

“这处三号浅滩正好卡在咱们两连的防区缝隙上，按平时的巡逻路子，咱们两边的哨兵走到界碑就掉头，中间有将近二十分钟的真空期。真要是徐排长他们带队摸过来，不用半袋烟工夫就能顺着鹅卵石水底钻进后山。”

李副连长脸上的轻松劲儿收了起来，把嘴里的旱烟袋拿在手里，神色认真了几分：“那依你的意思，这块怎么卡？”

“穿插设防，错时换班。”

韩骁用铅笔在分界线两侧标出两个时间点。

“咱们把结合部的巡逻范围往彼此防区里延伸二百米，你们二连双点钟换哨，我们一连就改在单点半换哨，两边的换班时间特意错开半小时，保证衔接处不管哪个时辰，始终有一双眼睛盯着。”

李副连长盯着图上的标记琢磨了片刻，点头道：“成，这个法子稳当，不过夜里江边雾大，苇丛里黑灯瞎火的，两边哨兵交叉走动，万一撞上了误会咋整？”

“定好夜间联络的手电信号，发现对面的动静，先拿红布蒙住手电筒头，往地下闪两长一短。对面回一短两长，再压低嗓门核对当晚的口令。对不上号，不管是谁，直接按蓝军渗透处置。”

李副连长把这套规矩记在小本子上，收起地图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渣子，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“也就你们一连抠得这么细，连水洼底下的石头子儿都数了一遍。我们二连那边可没这闲工夫，全连上下还按着老巡逻表走呢。”

韩骁把草图折好揣回胸口兜里，跟着站起身，摇了摇头。

“小心总没错，侦察连那帮人可不讲客气。”

送走李副连长，韩骁顺着原路返回营区。

还没进一连院门，就觉出里头的气氛跟前两天截然不同。

前几天刚抓完特务那会儿，大伙儿走路都晃着膀子，这会儿整个营区都透着一股临战前的紧绷劲儿，连来回跑动传话的通信员都是小跑着迈步，没人再像之前那样松松垮垮。

操场南头的器械架旁，几个新兵正凑在一块儿擦拭步枪通条，脑袋挨着脑袋小声犯嘀咕。

“哎，听说这回的蓝军，全是师侦察连的老兵油子，好些人去年还上过珍宝岛呢。”一个新兵拿油布擦着枪机，声音有点发虚，“那帮人飞檐走壁跟狸猫似的，咱们这几个刚下连的，真能守得住吗？”

旁边另一个新兵咽了口唾沫，左右瞅了瞅：“谁知道呢，胡连长昨天可放了狠话，要是让蓝军摸了哨，连长排长都得跟着背处分。万一晚上在苇塘里让人从后头捂了嘴，咱们的脸可就丢到全师去了。”

新兵堆里正揣测着，不远处的宿舍台阶上，几个老兵却完全是另一副光景。

王磊坐在马扎上，正往轻机枪弹鼓里压空包弹，旁边的陈长贵蹲在地上，拿块细磨石慢条斯理地蹭着工兵铲的边缘。

“老陈，洗袜子的账还没算完，这回咱俩再赌一把大的？”王磊停下手里的活计，拿手肘捅了捅陈长贵的膝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