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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长贵眼皮都没抬，顺着铲刃吹了口气：“赌啥？你兜里那两张烟票早输光了。”

“谁跟你赌烟票！”王磊伸出两根手指头，在半空晃了晃，“赌服务社刚进的津门桃酥，整整两斤！我就赌这三天演习，蓝军那帮孙子连咱们一排的核心暗哨边儿都摸不着！要是让他们拔了一个点，我下个月津贴全归你；要是他们没摸进来，你去服务社给我拎两斤桃酥回来！”

陈长贵停下磨铲子的手，斜睨了他一眼：“排长都在水底下拉上铁丝罐头瓶了，那苇塘现在跟刺猬壳子差不多，你跟我赌这个，不是明摆着坑我津贴吗？”

“你就说敢不敢接吧！”王磊梗着脖子乐。

“接！怎么不敢接！”陈长贵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，“不过咱把丑话说前头，要是蓝军从你那挺轻机枪眼皮子底下溜过去，两斤桃酥翻倍，外加洗两个月被套！”

就在老兵们摩拳擦掌的时候，炊事班那边飘来了一股浓郁的粮食香味。

李大壮挽着袖子，光着满是腱子肉的胳膊，正拿着大木铲在灶台前翻腾。

两口大铁锅上顶着高高摞起的竹笼屉，白花花的蒸汽顺着笼屉缝隙直往房梁上窜。

李大壮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，扯着大嗓门冲院子里喊：“各班派人拿干粮袋过来领窝头！今天特意多蒸了两大锅纯玉米面的，瓷实抗饿！演习三天夜里江风冷，不许生火做饭，大伙儿把干粮袋塞满，多带点在身上垫肚子！”

旁边的副灶上，一口大铝锅里正咕嘟咕嘟翻滚着浓酽的红糖姜汤，辛辣的姜味顺着窗户飘散开来，闻着就让人浑身发暖。

战士们排着队去炊事班领干粮，每个人的帆布袋都塞得鼓鼓囊囊，水壶里灌满了滚烫的姜汤。

日头一点点落山，夜幕很快笼罩了乌苏里江畔。

明天凌晨演习正式打响，按照实战要求，一排必须在今晚提前进入北荒滩的潜伏阵地。

到了后半夜一点，江岸边的夜雾彻底漫了上来，能见度不足十米。

韩骁扎紧腰间的武装带，把五六式冲锋枪横在胸前，带着张秋生走出连部，顺着泥泞的荒滩小道开始最后一遍查哨。

夜里的烂泥滩比白天更难走，表层凝了一层薄霜，脚踩上去滑溜溜的。

韩骁脚步放得很轻，每一步都踩在枯苇根的硬土坨上，几乎不带起泥水声。

他顺着白天改好的无规律路线，挨个暗哨摸了过去。

“冬青。”靠近一号草墩时，韩骁压低嗓门吐出前半句口令。

枯黄的苇丛底下动了一下，陈长贵沙哑的嗓音顺着夜风传出来：“长青。”

韩骁走过去，蹲下身拨开陈长贵头顶伪装的枯草网，伸手按了按他身下铺着的防潮油布：“夜里露水重，把油布边角往怀里掖一掖，别让湿气透进棉裤。后半夜三点换口令，记准了，别跟二连那边的哨兵闹出岔子。”

“放心吧排长，心里有数。”陈长贵拍了拍手里的半自动步枪。

韩骁点点头，起身继续往深处走。

他一路走过四个潜伏点，仔细检查了拉在泥面上的黑麻线，又伸手探进冰凉的水洼里，摸了摸沉在水底半尺深的铁丝罐头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