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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丝绷得很紧，只要稍微碰一下，水底立刻传出一阵闷闷的石子碰撞声。

一直走到最偏僻的结合部三号暗哨，这里是两连防区的交界死角，四周全是比人还高的老芦苇，风吹过苇叶，发出一阵阵类似人走路的沙沙声。

韩骁刚发出联络响动，草窝子里立刻探出一截微微发抖的步枪枪管。

守在这个点位上的，是白天在操场上犯嘀咕的那个新兵。

对上口令后，韩骁分开苇秆蹲到泥窝边。

借着微弱的星光，能看见他正把半自动步枪抱在怀里，两只手抓着护木，手心里全是冷汗，连枪托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块。

见韩骁过来，新兵松了口气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排长，这地方太黑了，风一吹跟到处都是人影似的，我心里真有点紧张。”

韩骁伸手从军装上衣兜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姜糖。

这是晚饭时李大壮塞给他的，说是熬姜汤剩下的糖渣子熬成的。

韩骁剥开油纸，把姜糖递到他手里：“含在嘴里，辣味一冲就不慌了。”

新兵接过姜糖塞进嘴里，甜辣的滋味在舌尖化开，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。

韩骁伸手帮他把歪到一边的伪装草圈扶正：“你前头三米就是咱们拉的黑麻线，左边水洼底下挂着铁皮罐头，真有人摸过来，那些玩意儿比你的耳朵灵。你啥也不用多想，就盯着眼前这片苇丛，听见罐头响或者瞧见白布条弹起来，先吹竹哨示警，千万别一个人贸然往前冲，听明白了吗？”

“听明白了！”新兵含着姜糖，重重点了下头，抓着枪把的手稳当了不少。

韩骁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退出了苇丛。

零时整。

三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腾空而起，骤然划破了乌苏里江畔浓重的夜幕，演习正式打响。

江面上水汽蒸腾，浓雾裹挟着拍打岸边的水声，透出一股子刺骨的寒意。

没过五分钟，西侧江面深处便传来一阵突突的柴油马达轰鸣声，两道庞大的黑影推开碎冰与浪花，贴着主航道边缘，慢吞吞地往一连防守的岸边靠拢。

探照灯光柱交替亮起，在岸边一人多高的枯黄苇丛顶端来回扫射，惊起几只栖息的水鸟。

一号暗哨就藏在距离水线不足三十米的草墩子里。

王磊半蹲在泥窝中，双手攥住五六式轻机枪的握把，半张脸贴着冰凉的枪托。

他借着伪装网的缝隙，眯起眼睛瞅了半天那两道晃动的船影，朝着旁边的泥地啐了一口带泥沙的唾沫。

“是巡逻艇，蓝军的船，这帮孙子，上来就玩这一手嚣张的，学对面学得还挺像！”

旁边趴着的新兵咽了口干涩的唾沫，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伸了伸，试图看清水面，双手将胸前的步枪带子攥成一团。

第一轮的江面佯动足足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
蓝军的两艘巡逻艇只是在主航道边缘晃来晃去，引擎声震天响，探照灯把岸边照得透亮，却偏偏没有往内侧浅滩突进半步。

僵持了一阵后，两艘船调转船头，顺着江流慢慢退了回去，马达声逐渐变小。

趁着这个间隙，新兵转过头，凑到王磊肩膀旁边，声音压得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