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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一行人喘着粗气摸到后方补给点外围时，林子边上早就没了动静，只有几缕空包弹留下的硝烟味散在雾气里。

三排长提着半自动步枪蹲在粮库外的土坎上，一张黑脸铁青。

“人呢？”韩骁跨过一道浅沟走过去。

三排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，把手里的几片枯苇草碎屑递过来：“跑了！这帮孙子贼得很，踩响了外围树根底下的铁皮罐头瓶，知道咱们有防备，隔着林子打了五分钟排枪，扭头就钻进西边老林子没影了，连个鬼影子都没抓着！”

王磊撑着膝盖直喘粗气：“大老远把咱们从界碑钓回来，就为了放几枪听个响？”

“是疲兵之计。”韩骁捏着那几片苇草碎屑，声音发沉，“徐文峰不跟咱们硬碰硬，专挑咱们防守薄弱的结合部和后勤点下手，逼咱们主力来回奔命。”

韩骁的话很快应了验。

接下来的大半夜，蓝军彻底化成了藏在老林子里的鬼影。

凌晨两点半，干河沟拐角的绊发信号弹炸响；三点一刻，一连炊事班外围的罐头瓶被石子砸得叮当乱响；四点整，七号界碑浅滩的苇秆白布条又被人拽动。

东戳一下，西摸一把。

两个连的机动巡逻队被牵着鼻子满山乱转，泥里水里滚了整整四个来回。

天快亮时清点人数，一连的主力连蓝军一个照面都没撞上，反倒在来回穿插的半道上，被暗处伸出来的黑手摸掉了两个外围游动哨。

只有一点很奇怪，听督导参谋说，师通信连的小组昨晚在干河沟附近撞上蓝军潜伏哨了，但人家没为难他们，拐去另一条荒道了。

韩骁当时愣了愣。

按徐文峰的性子，撞上修线的通信组，正好趁乱往纵深钻，没道理主动绕远路。

他心里掠过一丝疑惑，转念又想也许是对方怕惊动大部队，没深究。

等天色蒙蒙发亮，林子里的枪声和动静彻底消失，蓝军再一次销声匿迹。

北荒滩半地下工事里，劣质旱烟叶子的呛人味道弥漫开来。

胡继民坐在弹药箱上，熬得两眼通红，手里捏着半截烟屁股，重重按灭在脚边的湿泥地里。

“格老子的，杨国良这帮兵属泥鳅的！”胡继民嗓子哑得像破锣，川音里全是憋屈的火气，“钻来钻去没个正形！咱们在明，他们在暗，一晚上跑断了腿，活活被吊着打！”

屋里几个排长全垂着脑袋蹲在墙根，一声不吭。

二排长和三排长胶鞋上裹着两寸厚的泥壳子，眼皮子直打架，嘴唇上全起了干皮。

首夜丢了两个哨，第二夜又被人声东击西耍了整整一宿，连人家的行军路线都没摸着边，这口气憋在胸口，堵得人人慌，偏偏谁也想不出破局的招数。

韩骁没坐，他蹲在木桌前，视线落在摊开的防区详图上。

他伸出沾满干泥的右手食指，在一连与二连西侧交界的那片次生林区域，一圈又一圈地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