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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片地方早年砍伐过，后来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山皂角和野玫瑰刺棵子，人钻进去连腰都直不起来。

徐文峰能在二连老炭窑和一连补给点之间来回转换，中间间隔不到半个钟头，唯一的藏身中转站，就是这片谁也不愿意钻的荆棘次生林。

可知道人在哪儿，这局还是解不开。

次生林纵横五六里地，一连满打满算就百十号人，抽调主力进林子拉网搜山，江岸浅滩和七号界碑就得彻底放空；可要是继续钉在江边死守，到了今晚天黑，徐文峰照样能从刺棵子里钻出来，换个花样接着折腾他们。

进也是漏，退也是空，横竖都是个死局。

“排长，咸菜坛子搁哪儿？”

棉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，一股江风卷着雾灌进来。

李大壮挑着空干粮担子弯着腰钻进半地下工事，扁担两头挂着两个空铁皮桶，裤腿上沾满草屑与泥点。

他天不亮就绕着后山送了三趟热窝头，顺路想来伙房拐角领半坛腌萝卜，给前沿的战士就着干粮下饭。

见屋里气氛沉闷，几个排长垂头蹲在墙根不吭声，李大壮放轻脚步。

刚要往里绕，就听见胡继民哑着嗓子骂了句：“龟儿子徐文峰，躲在林子里跟老子打游击！”

李大壮脚步顿了顿，搓了搓沾着粗玉米面的大手，瓮声瓮气地插了句嘴：

“连长，你们说蓝军躲林子啊？我刚才送窝头绕去山坳那眼大泉眼，想添点凉水兑姜汤，撞见仨系着蓝布条的兵蹲那儿灌水呢，鞋子上全是黑泥，瞅着就是钻林子那伙的。”

韩骁猛地抬头，视线唰地扫过来：“你没惊动他们？”

“哪敢啊，我猫草棵子里蹲了半天呢。”李大壮挠了挠后脑勺，憨厚的脸上露出点促狭的笑意，“就是看弟兄们熬了一整夜，全被这帮家伙折腾得够呛，我气不过，趁他们盯着四周警戒没留神，悄悄绕到泉眼上游，把怀里揣的半包粗盐全撒水洼里了。寻思齁死这帮兔崽子，捉弄他们出出气。”

这话一落，屋里先是静了两秒。

蹲在门边的王磊先噗嗤乐了，抹了把脸上的泥印子说：“大壮哥可以啊，还会搞恶作剧了，咸得他们直吐舌头才好。”

韩骁却盯着李大壮愣了足足三秒，原本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陡然亮起。

他腾地一下站起身，动作太急，膝盖差点带翻木桌上的搪瓷缸。

韩骁两步跨到李大壮跟前，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，力气大得差点把这位壮实的炊事班长拽个趔趄。

“大壮啊！”韩骁嗓门压不住地发颤，胸口憋了一整夜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，“你哪里是恶作剧！你这是给咱们破局了啊！”

俩人离得近，韩骁激动得身子往前倾，鼻尖差点蹭到李大壮的脸颊。

旁边王磊看得直乐，拍着大腿跟着起哄：“排长你悠着点！再往前凑都快亲上了！”

韩骁没理会王磊的打趣，重重拍了两下李大壮厚实的肩膀，眼底全是亮意：“你这不就是敌后渗透作战吗？向敌方水源投放有害物质，按规则直接判定饮用人员丧失战斗力！这是标准的水源破坏战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