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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机炮排掀开重机枪的伪装草网,黑洞洞的枪口顺着船行方向缓缓平移,那艘灰绿涂装的巡逻艇才不紧不慢地调转船头,吐着柴油黑烟往北面开走。
林子里彻底安静了。
徐文峰也没再往一连防区伸过爪子。
可韩骁蹲在工事豁口前,望着那艘渐渐缩成黑点的巡逻艇消失在江湾拐角陷入沉思。
演习的输赢是小事。
对岸那具炮队镜盯了一整天的后山纵深盲区,和巡逻艇甲板上拍了几十张照片的林缘线,才是真正的麻烦。
那些照片冲洗出来,摆到克格勃情报站的沙盘上,比谢立秋十一年画回去的手绘图精确一百倍。
天边的晚霞把半幅江面烧成了铜红色,远处二连方向的哨兵正在换防,竹哨声顺着春风飘过来,细细碎碎的,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韩骁站起身,朝工事里头走了两步,冲正在啃窝头的马建文说了句:“副连长,演习结束后咱们得跟团里打报告,申请在后山林缘增设永久观察哨。”
马建文嚼窝头的动作慢了下来:“永久的?团里怕是不批,咱们人手够呛。”
“人手可以借民兵。”韩骁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画满红黑记号的牛皮纸上,“但哨得先立起来,不然等对面把咱们后山的地形吃透了再补,就来不及了。”
马建文停下咀嚼,顺着韩骁的视线望向窗外灰蒙蒙的江面。
对岸二号哨塔顶层的百叶窗还敞着,黑洞洞的观察口朝着这边,像一只永远不会合上的眼睛。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等演习结束,回去讨论一下吧。”马建文说。
演习最后一夜,江风比前两天更冷。
韩骁带着一班蹲在七号界碑侧翼的土坎后面,枪口对着北面漆黑的苇荡,耳朵却竖着听江面的动静。
果然没让他等太久。
十一点刚过,主航道上响起了熟悉的柴油马达声。
两盏探照灯从上游方向慢腾腾地挪过来,光柱扫过岸边的苇丛顶端,一寸一寸往南蹭。
是蓝军的艇。
韩骁趴在土坎上,用望远镜盯着那条船影。
马达声压得很低,螺旋桨搅出来的浪花拍在主航道边缘的碎冰上,哗啦哗啦响,船速很慢,几乎是在水面上磨蹭。
机炮排的重机枪早已掀开草网,枪口跟着船行方向缓缓平移,射手的手指搁在扳机护圈外头,随时能扣进去。
韩骁放下望远镜,没出声。
这趟巡逻来得蹊跷,演习打了三天,白天蹭过两回,夜里从没越过上游转弯处,今晚偏偏摸黑凑这么近,探照灯还专往岸上的苇丛深处照。
要么是借着灯光拍夜间岸防部署的照片,要么就是故意用马达声和光柱把一连的注意力全钉在江面上。
给徐文峰他们打掩护。
韩骁攥着望远镜带子的手收紧了半分,脑子里飞快地盘算。
分兵回防?
万一这就是调虎离山,界碑一空,徐文峰从二连方向绕回来,七号浅滩那三道预警线全成废铁丝。
不分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