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酸菜冻豆腐炖肉管够,玉米面窝头垒成小山,另加了一大盆开春头茬的小葱拌豆腐,绿白相间,拿豆油和粗盐一拌,香气顺着风往人鼻子里钻。
大家都混着坐,也没讲究什么排场。
北墙根阴凉最足的地方拼了两张长条桌,算主桌。
师里来的督导组都坐在那儿,团领导陪着,杨国良坐在长凳一头,左边是胡继民,右边是二连的刘连长、李副连长还有马建文,对面坐着魏平、韩骁和徐文峰。
陈硕和老魏自觉挤到下首那桌去了,跟王磊他们挤在一块儿,谁也不嫌谁身上的泥腥味。
“先把正事说了。”杨国良拿筷子敲了敲碗边,冲徐文峰抬了抬下巴,“老徐,你把这三天的路数从头捋一遍,别藏着掖着,人家一连赢得明白,咱们输也得输得敞亮。”
徐文峰拿起窝头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才开腔。
“第一夜,我带陈硕和老魏从一连东侧深泥塘强渡。事先拆了三块旧门板,拿铁丝绑在胶鞋底下当泥橇,趴在门板上一寸一寸往前蹭。泥浆灌到胸口,差点把老魏闷过去。”
他拿窝头指了指韩骁的方向:“你在浅滩水底下挂的那些铁皮罐头瓶,我听见了,石子在水里头咔啦咔啦响,但泥塘那段是死水区,罐头瓶没布到。我就是从这个缺口钻进去,拔了你两个游动哨。”
韩骁点头,没插嘴。
“拔完哨我打算顺着巡逻道往里摸,结果你小子反应太快,东边还没摸清情况就先在三号浅滩设了口袋。”徐文峰嘿了一声,“我带人在苇丛边缘趴了十分钟,听见你那边调兵的脚步声全往浅滩去了,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。”
“于是你绕了个大圈,奔二连上游去了。”韩骁说。
“对,从泥塘外沿贴着山根走,绕了将近三里地。”徐文峰伸手比了个弧线,“二连那边防线松得跟筛子似的,半夜换哨的间隔能开进去一辆马车。要不是他们暗哨的老兵起夜蹲坑踩断了树枝,我那晚就把二连前沿观察哨给端了。”
李副连长的故事跟韩骁之前了解的对上了。
胡继民夹了块冻豆腐,边嚼边问:“第二天白天呢?你们猫在哪儿?”
“次生林。”徐文峰直说,“那片山皂角和野玫瑰刺棵子密得连兔子都嫌扎,但里头有几道鹿蹄子踩出来的浅沟,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我们三个裹着伪装网,白天就窝在刺棵子底下睡觉补体力,天黑了再出来活动。”
旁边的马建文放下筷子,追问了一句:“你们的补水点就是那处山坳泉眼?”
“全靠那口泉。”徐文峰苦笑着摇头,“次生林里头没有第二处干净水源,三个人的水壶装不了多少,必须每天去灌一回。”
王磊在下首那桌探过脑袋来,嗓门老大:“所以你们被大壮哥半包盐整趴了!”
院子里笑声炸开。
徐文峰脸皮厚,不恼,举起搪瓷缸子朝李大壮那头遥遥一敬:“大壮兄弟,你这把盐撒得,比我在珍宝岛挨的那发榴弹都叫人难受。”
李大壮端着饭碗缩在炊事班门口,闻言脖子往领子里一缩,憨笑着摆手。
笑过一阵,杨国良的神色沉下来几分。
“笑归笑,暴露出来的问题不能糊弄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