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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天师拂尘搭在小臂上,闻言抚了抚下颌的长须,若有所思:
“不错。老道当时在天师府听到这消息,还与门中师弟私下议论过。以气运为食的宗门,无端去斩断自身赖以生存的气运根基,无异于杀鸡取卵,蠢不可及。”
“我们都以为他们蠢,可实际上,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昏招,而是早就钉死了的一步暗棋。”
谢无咎微微咳嗽了一声,抬手用手背掩了掩嘴角,待气息稍平,才继续说道:
“早些年,云舒还在东域各处游历的时候,曾私下同我讲过一桩怪事。那时候赵元铭还年轻,那时又内定了赵元启作为下代皇帝,索性便挑了个风雪夜,悄悄换了粗布衣裳,想逃离东域皇宫,隐姓埋名做个寻常江湖客。”
谢无咎转过头,看着身旁的太虚子与老天师:
“可他人刚出了东域边关,连十里地都还没跑出去,迎面就被妖域游荡的斥候逮了个正着。再怎么说,赵元铭当时也是堂堂皇子,身边虽无高人暗中护持,但也有气运加身。大白天的雪地里,前脚刚跨出门槛,后脚就被妖物精准堵在破庙后头。这世上,当真有这般严丝合缝的巧合?”
太虚子的脚步渐渐放缓了半分,那双看惯了命盘推演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寒意:
“皇子出逃,行踪必然隐秘。东域地界之内,能对皇室血脉的气运流向了如指掌、稍有动静便能第一时间察觉方位的…”
“只有太上承运殿的那位宗主。”
谢无咎接过话头:
“除了她,没人能在赵元铭抬脚迈出宫墙的第一步,就得知他的去向。更耐人寻味的是后头的事——赵元铭被妖域擒下之后,兜兜转转,既没被当场生吞活剥,也没被拿去换取城池灵石,反倒是顺顺当当地被送到了后方。就在那时候,慕容武,顺理成章地送到了赵元铭面前,做了他的养子。”
说到这里,谢无咎轻声叹了一口气,寒风将那口热气吹散在天地间:
“一个想逃的人,被精准截住;一个来历成谜的孩子,恰到好处地成了他的寄托。哪来这么多的巧合?一环扣着一环,全是由同一只手在后头慢条斯理地推着。我们那时候成天盯着仙朝那座大殿,防着国师把手伸进东域,却忘了看自己脚底下的门槛。”
太虚子默然片刻,搭在袖中的枯瘦手指轻轻蜷起,指节处发出微不可察的脆响。
“这件事,确实是我们疏漏了。”
太虚子摇了摇头,花白的鬓角在冷风中微微发颤:
“那时候仙朝势大,国师要在东域布下暗子、借皇室血脉掌控这一方天地的气运,这件事我们都知道了。根本没往深处去想。”
老天师在旁边微微颔首,灰布道袍的袖摆垂落下来,遮住了半边手掌:
“灯下黑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