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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人书抱住自己的脑袋，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凄厉惨嚎。

他整个人从台阶上滚翻下来，在坚硬光滑的墨玉地面上痛苦地翻滚打转。

虚幻的身形不断溃散成大团大团的黑烟，又在符文的拉扯下勉强聚拢。

他双手成爪，十指深深扣进自己的面皮里，撕扯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划痕。

“别想了…别逼我想…”

他在地上疯狂翻滚，后背重重撞在两侧的石栏上，将栏杆上的灰尘撞得簌簌落下：“头好痛…骨头要碎了…”

叶游没有出手去拦，只是站在原地。

死人书在地上打滚了半晌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，面皮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他咬紧牙关，牙齿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，嘴角溢出一缕缕乌黑的死气。

“因为…”

他抬起头，那张满是抓痕的苍白面孔上，双眼暴突，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狰狞与怨毒：

“因为掌握了这些权柄，就有可能成为圣人！”

这几个字从他齿缝间蹦出来的瞬间，整座阎罗大殿上空的铁索齐齐发出一声刺耳的震响。

死人书大口喘着粗气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原本涣散的眼神深处，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癫的清明：

“我想起来了…我想起来了！”

他一边咳着黑血般的阴煞，一边死死盯着叶游：“旧的圣人救不了这方天地！他们的道已经走到头了，他们的大道已经与这方即将崩毁的天地彻底长在了一起！”

“只要天地还在走向毁灭，旧圣人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！”

“只有新的圣人…”

死人书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，指着头顶那片被阴云笼罩的虚空：

“一个跳出了原本因果循环、一个新的仙人！一个融合了这些权柄诞生的全新圣人，才代表着天地间从未有过的变数！”

“只有变数，才有可能打破那个注定毁灭的结局！”

“圣人拆解大道，把活仙化成书，把死仙炼成兵，抛给人间…就是为了养蛊！”

“他们要在亿万凡人和修士里，喂出一个能把所有权柄重新吃下去的怪物！”

喊完最后一句话，死人书像是耗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，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地上，双手无力地摊开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，黑色的雾气顺着他的口鼻不断溢散在空气中。

大殿再次重归寂静。

叶游靠在黑石柱上，目光低垂，一言不发。

原来是这样。

将大道权柄拆解，化作七书七兵落入凡尘，让这方天地间的后来者在一次次的争夺、杀戮与参悟中不断成长，最终走出一条连旧圣人都未曾走通的道路。

这确实符合远古那些站在云端之上的执棋者的手段。

然而。

叶游的眸子微微转动，落在了不远处那本安静的生死簿上。

新的疑惑随之浮上心头。

如果事情当真只是像死人书说的这般简单，这里面依然存在着一个说不通的巨大漏洞。

死人书方才亲口承认，他身上的权柄，是姐姐当年为了保住他不被抹杀，强行从生死簿里撕扯剥离出来的一部分。

也就是说，死人书所掌管的异类、邪祟、精怪与死亡诅咒，原本就是属于生死簿能力的一部分。

两者的核心本质，完全是高度重合的。

既然如此，圣人布局奇书仙兵，求的是网罗天地间截然不同的各项法则与权柄，苍生契立秩序，福宝箓定福报，三世镜照轮回。

圣人为何要多此一举，允许一本与生死簿权柄高度重合的残卷，单独作为第七本奇书降临人间？

这根本不合常理。

除非…

叶游的双眼微微眯起，脑海中浮现出死人书更早之前说过的话。

死人书曾不止一次在癫狂中吐露过零星的碎语。

它曾经亲口说过，当年它是“受不了了”，才自愿成为死人书的。

受不了什么？

当时在九霄之上的天宫里，在姐姐为了他分出权柄成为生死簿之后，一定还发生了别的变故。

那场变故，让死人书自愿放弃了仙人之躯，甘愿将自己炼成一本满身邪煞的书册。

叶游抬起头，看向地上趴着的年轻书生。

死人书趴在冰冷的石板上，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头发，眼角挂着若有若无的黑雾，整个人沉浸在一片茫然的悲苦之中。

那段记忆缺失了。

就像有一柄快刀，将最关键、最让他痛苦的那一段过往，生生从他的神魂深处剜去了一样。

他想不起来了。

叶游没有开口去逼问，他知道，时候到了自己就会知道。

他直起身子，从黑石柱旁缓步走回主案前，低头审视着那本封面黑白交织的书册。

玉珠缓缓转动，锁链与水滴的声音在殿内回荡。

这空无一人的阎罗殿，没有国师的阴身，也没有那些被拘下界的大量生魂，只留下这一本灵性死寂的奇书。

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