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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早上在县城买了两个馒头。”
“吃了?”
“吃了一个。”
“另一个呢?”
“包里。”
“留着明天吃吧。”
林清芩笑着答应。
饭桌上,小满一边吃饭,一边惦记着她那张车票。
“妈妈,我的小娃娃要坐车去县城。”
“去县城干什么?”
“买糖。”
“那得带钱。”
小满咬着筷子,想了一会儿。
“我有两个玻璃珠。”
贺承岭把她碗边掉下的一粒饭捡到桌上。
“玻璃珠不能当钱。”
“那可以换糖吗?”
“得看人家肯不肯换。”
小满有些不服气。
“我两个都给。”
林清芩忍着笑,给她夹了点菜。
“先把饭吃了。你那两个玻璃珠,人家卖糖的未必稀罕。”
小满低头扒了两口饭,又抬起头。
“妈妈,你下次去县城,还坐那个车吗?”
“坐。”
“还要睡在县城吗?”
“不一定。得看医院怎么安排。”
小满点点头,倒没再追着问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说:“那你下次把车票也给我。”
“行,留着。”
“我要两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一张给娃娃,一张给鸭子。”
林清芩看了贺承岭一眼。
他低头吃饭,嘴角却明显动了一下。
她伸脚在桌下轻轻碰了他一下。
贺承岭抬眼。
林清芩朝小满那边努了努嘴。
他看过去,小满正认真数着自己的手指,显然已经开始盘算两张票够不够用。
贺承岭放下筷子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?”
“先吃饭,票的事吃完再算。”
小满看了看碗里的饭。
“可我还没想好鸭子坐哪儿。”
“车还没画完。”
小满顿时安静了。
林清芩低头喝汤,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。
吃到后面,她的困意越来越明显。
昨晚在医院一直忙着,精神绷着,倒没觉得撑不住。如今坐在自家饭桌前,吃着热饭,窗外日头照进来,整个人反而有些发懒。
贺承岭把汤碗放下。
“还吃吗?”
“吃饱了。”
“那别坐着犯困了。”
林清芩抬眼。
“这么明显?”
“你刚才夹菜,筷子都停在半空了。”
“我在想事。”
“想什么?”
林清芩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剩下的两根白菜。
“想这白菜挺入味。”
贺承岭没忍住,笑了一声。
“行,等你睡醒再想。”
他起身收拾碗筷。
林清芩伸手想帮忙,被他挡了一下。
“我来。”
“我又不是端不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贺承岭把碗摞起来。
“你昨晚没睡,先回屋。”
林清芩看着他端碗进厨房,也就没再坚持。
小满吃完最后几口饭,已经惦记着继续画她那辆车。
她跑到林清芩身边,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。
“妈妈,你要睡觉了吗?”
“嗯,睡一会儿。”
“那我不吵你。”
林清芩低头看她。
“你准备怎么不吵?”
小满认真想了想。
“我小声画。”
“画画本来也没有声音。”
“可是我要叫贺叔叔帮我画鸭子呀。”
林清芩笑了。
“那你小声叫。”
“好。”
小满点头答应,转身跑回桌边。
隔了一会儿,林清芩就听见她压低嗓子喊:“贺叔叔,鸭子的嘴不能那么长。”
贺承岭在厨房里应了一声。
“知道了。”
林清芩笑着回了自己房间。
床铺收拾得整齐,枕头旁边还放着她前些天看到一半的书。
她脱了外衣,坐到床沿。
正要躺下,贺承岭端着一杯温水进来。
“喝点水。”
林清芩接过来,喝了几口。
他把她带回来的布包放到桌边,见包口还露着笔记本的一角,伸手往里收了收。
“医院那边怎么样?”
林清芩抬头。
“夜里比我想的忙。”
“没怎么歇?”
“中间坐了几回,真正睡觉还是回招待所。”
贺承岭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。
“跟着谁?”
“姓胡的一位医生,还有刘护士。两个人都挺利索。”
“你还适应?”
“还行。夜里病人来的时间没准,有时候刚忙完一个,外头又来一个。”
她停了停,喝了口水。
“有个病人原先看着还好,留观的时候情况变了。我发现她精神不对,叫护士重新查了一遍。后来胡医生过来处理,才慢慢稳下来。”
贺承岭听得认真。
“你当时负责什么?”
“主要跟着观察。发现不对就报告,后面的检查和处理都是值班医生、护士负责。”
“那还好。”
林清芩挑眉。
“你这句‘还好’,说的是病人,还是我?”
“都有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
贺承岭看着她,问:“累不累?”
“累。”
她这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昨晚在医院没顾上想。回来的车一晃,我就想睡,偏偏那窗框老磕脑袋。”
贺承岭看了一眼她的额角。
“磕着了?”
“没有,就是挨了两下。你别看,我没那么娇气。”
他收回视线。
“下次跟夜班,回来的时候别急。”
“知道。这回已经先睡了一会儿才赶车。”
“下回也一样。”
林清芩点头。
她把杯子放在床头,正想说什么,外面忽然传来小满压低的喊声。
“贺叔叔!”
贺承岭侧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的车没有门!”
林清芩顿时笑了。
贺承岭站起来,隔着门应道:“等会儿给你画。”
“还要窗户!”
“知道。”
外头终于安静了。
贺承岭回过头。
“她今天上午画了好几张,画什么都要我帮着添两笔。”
“你画得怎么样?”
“你刚才不是看见了?”
“那只鸭子?”
“是鹅。”
“可她要的是鸭子。”
贺承岭看她一眼。
林清芩笑得更厉害。
笑完又困,眼角都泛起点湿意。
贺承岭把她喝过水的杯子往里挪了挪。
“睡吧。下午我还得去团里,小满我会安排好,不用你管。”
“她要是找我呢?”
“我跟她说你在睡觉。”
“她肯听?”
“肯。最多问两遍。”
林清芩想起小满方才一本正经说要小声画画的样子,又笑了一下。
贺承岭走到床边,替她把搭在旁边的被子拉过来。
林清芩没有马上躺下。
“贺承岭。”
他停住。
“嗯?”
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。
贺承岭低头看她。
林清芩仰起脸,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他原本扶着被角的手停了停,随后俯身抱住她。
林清芩靠在他怀里,闭了一会儿眼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隐约听得见外头小满翻纸的声音。
贺承岭低声问:“困成这样,还不睡?”
“这就睡。”
她松开他,往后坐了些。
贺承岭替她把被子铺好,等她躺下,才起身准备出去。
“先好好休息,别再惦记工作的事了。”
他刚走到门边,林清芩又叫住了他。
“贺承岭。”
“怎么了?”
林清芩撑着床沿坐起来一点。
“你先别走。”
他转过身。
她看着他,声音不大。
“我还有几句话,想跟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