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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星看了看地面。那片半透明的岩石底下，赤金色的光芒像活物般缓缓流淌，每隔十几息就涌起一波明亮的脉动，顺着地下的裂隙向四方蔓延。空气中弥漫的火灵气浓稠得像糖浆，吸一口进肺里都带着灼烧般的甜味。这种程度的灵脉，足够一个火系修士从仙王境直接推到仙君境巅峰。

他沉吟片刻，开口道：这条灵脉，你们两家一人一半。

全场一静。火狮壮汉率先暴起：凭什么！老子——

你什么你？阿星抬眼看他。目光不重，但火狮壮汉对上的瞬间，嗓子里那半截话硬生生噎了回去。他咽了口唾沫，侧头看龙族青年。银发青年眉头紧锁，却抬手止住了自己人的骚动。

阿星继续说：底下有三条支脉交汇，储量够大。两家各占一条，中间那条做个缓冲带，互不干扰。给你们两个时辰快速开采，能取多少各凭本事。他顿了顿，秘境里机缘多得是，为这一条灵脉耗到两败俱伤，后面的大头就真没你们份了。

大头？霸星龙瓮声瓮气地开口，什么大头？

阿星看了他一眼：你们不知道？往东三千里，灵山那边的灵脉争夺战，一个月后就开了。

人群顿时炸了锅。神武学院和混沌学院的学员互相交换眼神，妖族的几人也骚动起来。南宫飞燕拉住阿星袖子：灵脉战？规模多大？

到时候你们自然知道。阿星没多解释，一指地面，现在，这条灵脉你们还要不要？

要。当然要。龙族青年第一个点头，火狮壮汉虽然满脸不服，但被同伴拽了两把，也闷声哼了一声。南宫飞燕和月玲珑对视一眼，飞燕冲阿星一抱拳：听师兄的！

分配方案当场敲定。妖族选了东侧那条支脉，人族占西侧，中间留出三十丈宽的缓冲带。两拨人各出六名开采手，剩下的警戒对峙——虽然规矩定好了，但谁也不信对方会老老实实只挖自己那一半。

阿星站在缓冲带的岩石上，看两边的人开始凿击地面。火灵脉不像黑金玄天石矿那么硬，但开采极考究手法——灵力探入不能太猛，否则会引爆地火；又不能太轻，不然灵髓渗不出来。混沌学院这边由月玲珑带队，她手指翻飞间一道道细如蚕丝的灵线刺入岩缝，牵引着地底的光芒缓缓上升，凝成一枚枚鸽卵大的赤红晶石。妖族那边龙族青年亲自操刀，他掌心的龙鳞张开时能直接吸纳灵火，速度竟比月玲珑还快一些。

快！再快！火狮壮汉在旁边急得跺脚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嗡嗡响，你们龙族的手脚怎么跟老太太绣花似的！

你行你来。银发青年头也不回。

我来就——火狮刚迈出半步就被同伴拽住了。金乌女子扇了他后脑勺一下：安分点！人家大师兄看着呢。

火狮回头瞥了一眼阿星的方向，正好对上金刚鹦鹉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。鹦鹉歪着头，用一种极夸张的口型无声地说：红——毛——狒——狒——

火狮的鬃毛地烧了起来。

鹦鹉立刻缩到阿星背后，只探出半个脑袋：嘎嘎！开个玩笑嘛！脾气这么大，怪不得找不到母狮子——

我撕了你！

冷静！冷静！金宝从另一侧探出头，它嘴贱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，跟只鸟计较什么。

你跟它一伙的！

谁跟它一伙？我跟主人一伙的。金宝翘起小鼻子，在空气里嗅了嗅，突然眼睛一亮，主人！灵髓！底下有灵髓液！

阿星眉头一动。金宝的嗅觉从不出错，尤其对灵物。他凝神将神识探入地下，穿过三十丈岩层，果然在三条支脉交汇的最深处感知到一小汪浓稠的赤金色液体——灵髓液，火灵脉千年孕育的精华，指甲盖大一滴就抵得上百枚极品灵石。

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。金刚鹦鹉还在跟火狮壮汉斗嘴，已经发展到互相问候祖上十八代了。阿星轻轻拍了拍鹦鹉翅膀：别闹了，去那边取点东西。

取东西？鹦鹉立刻收了嬉皮笑脸，有活儿干？好的主人！嗖地窜出去，速度比方才快了三倍不止，留下一串残影直奔缓冲带中央。火狮壮汉一拳砸空，气得在原地直蹦。

阿星走到缓冲带中心，蹲下身。手掌贴上岩石的瞬间，灵髓液的位置就清晰地浮现在感知里。他运起灵力，顺着岩层最脆弱的纹理渗透下去，一点一点包裹住那团液体——灵髓液极不稳定，稍有扰动就会汽化消散，只能用最柔和的灵力缓缓牵引。

金刚鹦鹉落在他身旁，难得安静地蹲着，偶尔歪头看看四周。金宝也从衣领里爬出来，两只前爪紧张地绞在一起：左边偏了半寸……对，再往右收一分……慢点慢点……

岩石开始发光。从阿星掌心接触的那一点开始，赤金色像墨水滴入清水般向四周晕染开来，整片岩石渐渐变得半透明。底下那团灵髓液被灵力包裹着缓缓上浮，经过岩层时发出细微的声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。

快出来了快出来了——金宝的声音在发抖。

稳住！鹦鹉难得严肃了一句，主人加油！你是最——

闭嘴。

三枚玉瓶从阿星袖中飞出，凌空悬停。灵髓液升到岩面时猛地一颤，像受惊的活物想要缩回去。阿星手腕一翻，灵力骤然收紧，那团液体被迫分成三股，精准地注入三只玉瓶中。瓶口封上的瞬间，整个缓冲带的赤金色光芒黯淡了三分。

两边的开采手都停了下来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——地下的火灵脉瞬间萎靡了不少，像被抽走了魂。

南宫飞燕跑过来：师兄？你拿了什么？

灵髓液。阿星将三只玉瓶收入储物戒，放心，不影响你们开采。这是支脉交汇处积攒的精华，你们就算挖穿地壳也碰不到。

火狮壮汉远远地吼：不公平！凭什么你白拿！

阿星站起身，拍了拍膝上的灰：就凭这条灵脉是我帮你们保住的。不然你们再打三天三夜试试？看看底下灵髓液会不会自己跑掉。

火狮噎住了。

龙族青年倒是洒脱，冲阿星远远一拱手：谢了。日后灵山那边，还请多关照。

各凭本事。阿星回了一礼，转而对众人道，灵脉战的事，你们现在知道得越多越分心。一个月后在灵山会合便是。

他转身要走，金刚鹦鹉立刻扑棱起来：走走走！这便没意思了！主人咱们去灵山先踩个点？我飞得快，先去探探路——

你安静。

好嘞。

鹦鹉果然闭嘴了，但只安静了三个呼吸。不过主人，那边灵山真的只有三千里？我飞的话半天就到了，要不要我——

安静。

……好嘞。

金宝在阿星肩头叹了口气，用爪子捂住耳朵。

走出火灵石林时，阿星回头望了一眼。两拨人还在埋头苦挖，赤金色的光芒映在他们脸上，照出同样的贪婪和急迫。南宫飞燕抡起拳头砸开一块巨岩时还冲他远远挥了挥手，笑得虎牙都露了出来。霸星龙和矮星仔又开始拌嘴，这次争的是谁先发现灵脉里藏着的那截火髓晶。火狮壮汉的暴躁吼声隔着几百丈都能听见，鹦鹉模仿他的咆哮惟妙惟肖，气得金宝用尾巴抽了它三下。

罡风还在石林外咆哮，但比来时温柔了些。阿星摸了摸储物戒里那三只微烫的玉瓶，脚尖一点地，朝着东面掠去。身后火灵石林的光芒渐渐远了，像一团被按在地平线上的晚霞。

主人。金宝突然开口，灵脉战……你打算抢哪条？

阿星沉默了一会儿。风中传来金刚鹦鹉的怪叫，它终于憋不住了，开始唱一支荒腔走板的曲子，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，歌词大概是我是秘境最靓的仔之类的胡话。

到时候看。阿星说。

金宝点点头，缩回衣领里。热风卷起月白长袍的下摆，阿星的身影在赤红色的旷野上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，向着三千外那座传说中灵气如潮的灵山方向，一路掠去。身后那片火灵石林终于彻底消失在尘埃与热浪之中，只剩下地底深处被挖空了一半的灵脉还在汩汩涌动，像大地的伤口在缓慢淌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