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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星野站在单元门廊底下，看着路灯下密密麻麻的雨丝发愁。她加了一小时班才回来，走到楼下的时候雨还没这么大，她想着“快点跑两步就到了”，结果刚走到门禁跟前，头顶的天空就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，雨幕哗地一下倾泻下来，把她堵在了门廊底下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外套，又看了看地上溅起的水花，犹豫了几秒，试着伸出手去探了一下雨势——掌心立刻被豆大的雨点砸得生疼，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，整条胳膊瞬间凉透了。

陆星野缩回手，甩了甩上面的水，叹了口气。

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电量掉到了百分之十五。她看了一眼时间，八点十四分。这个点沈知予应该在家，但她不想打电话让他下来送伞——太矫情了，又不是小孩子，淋几步路而已，顶多跑回去洗个热水澡就行。

可问题是，她今天穿的是那双新买的帆布鞋，白色的，第一次穿。

陆星野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溅上的几个小水点，咬了咬牙，决定再等五分钟，看看雨会不会小一点。

风裹着雨水斜着灌进门廊，她的裤脚已经被打湿了一截，凉意贴着脚踝往上爬。陆星野往后退了两步，靠在单元门旁边的墙上，双臂环抱在胸前，缩了缩脖子。夜风一吹，湿了的布料贴在皮肤上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
她正想着“算了不管了冲回去”，单元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。

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雨声里不太明显，但陆星野还是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——沈知予站在门内，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，外套搭在另一只手臂上，衬衫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。

他看见陆星野缩在门廊边上的样子，没有意外，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，嘴角微微抬了一下，语气里带着一点“我就知道”的意味：“猜到你没带伞。”

陆星野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反问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加班？”

“你下午发消息说今天可能要晚一点回来。”沈知予迈步走出单元门，撑开手里的伞，黑色的伞面在雨幕中展开，发出一声利落的闷响，“然后我看了下天气预报，七点开始有暴雨。”

他说得很随意，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自然，但陆星野注意到他外套搭在手臂上而不是穿在身上——他是专门换了鞋、拿了伞、从客厅走到楼下来的，而不是顺路出门碰巧遇上的。

这个认知让她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。

“我又不是没淋过雨。”陆星野嘴硬了一句，从墙边站直了身子，语气故作轻松，“正准备冲回去呢，你就出来了。”

沈知予看了她一眼，没接这个话茬，而是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，下巴微微一抬：“过来。”

陆星野犹豫了不到一秒，还是迈开步子钻到了伞下。

伞不大，单人伞，两个人挤在一起，肩膀几乎贴着肩膀。沈知予比她高出太多，她站在他身边，头顶堪堪到他下巴的位置，伞面上的雨水顺着边缘往下淌，落在她脚边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
沈知予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倾，伞骨几乎贴着她的头顶，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伞沿之外。

陆星野余光瞥见他衬衫肩头立刻被雨水洇湿了一片，深色的布料贴在他的肩膀上，勾勒出清晰的肩线轮廓。她的目光在那片湿痕上停了一秒，然后迅速移开，声音闷在雨声里，有点含糊：“你伞打歪了。”

“没歪。”沈知予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，低低的，像是被雨声压过了一层，反而更清晰了。

“你半边肩膀都湿了。”陆星野又说了一遍，语气里带了一点不自在。

沈知予低下头看了她一眼。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下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，他的睫毛上沾了一点点水汽，眼神却格外清亮。他看着陆星野缩在伞下、微微皱着眉的样子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：“那你往我这边靠靠，伞就正了。”

她知道沈知予是在逗她，但现在是下雨天，两个人挤在一把伞底下，她的胳膊贴着沈知予的手臂，隔着两层湿凉的布料，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，那种带着体温的暖意，在一片潮湿和凉意里格外清晰，清晰到让她有点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。

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进了雨幕里。雨点砸在伞面上，发出密集的、沉闷的声响，像是一面鼓在不紧不慢地敲着，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盖了过去——远处的车声、楼上窗户关合的声响、某个单元里传来的电视声，全都被雨声吞没，天地间只剩下伞顶的闷响和两个人踩在水里的脚步声。

小区到单元楼的距离其实不远，穿过一条步道，绕过花坛，再走过一段铺着石板的路，拐个弯就到了单元门口。但雨太大了，步道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积水，石板路面上亮晶晶地反着路灯的光，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
陆星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帆布鞋，心里默默哀嚎了一声，但嘴上什么都没说，尽量挑着积水浅的地方走。

沈知予注意到了她的动作，没有说话，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，伞又往她那边偏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