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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里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，只有书房门缝里漏出的一线暖光斜斜地铺在地板上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道模糊的界限。

陆星野刚从书房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，打算去厨房倒点水喝。他走了两步就停下了——沈知予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边，手里捏着一张纸，像是专门在那儿等他。

“你怎么还不睡？”陆星野问了一句，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点干。

沈知予没回答，只是朝他走过来。他步子不快，皮鞋踩在地板上也没什么声响，但走廊本来就不宽，他走过来的气势像一堵墙慢慢压过来。陆星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就贴上了墙壁。

微凉的触感透过t恤薄薄的棉布传到皮肤上，激得他肩膀轻轻一缩。

沈知予在他面前站定，左手一抬，手掌撑在他耳侧的墙面上。那只手骨节分明，修长有力，指尖稍微弯曲了一下，指腹按在墙面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。

他抬眼看向沈知予，走廊里光线昏暗，但足够他看清那张脸——眉骨下方一片阴影，鼻梁高挺，嘴唇微微抿着，下颌线绷出一个干净的弧度。沈知予垂着眼看他，目光里没有恶作剧的戏谑，反而带着一种认真的、甚至有点郑重的意味。

“你干嘛？”陆星野的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一点，手里的杯子握紧了一些，杯壁上没有水，但他的手心有点潮。

沈知予没急着说话，右手慢慢抬起来，把捏着的那张纸递到他面前。纸张被折了一下，展开之后是一张挂号单——某三甲医院消化科的专家号，时间写的是后天上午九点半，患者姓名那一栏打印着“沈知予”三个字，但备注栏里用圆珠笔加了一行小字：陪同家属。

“你上次说胃不舒服。”沈知予开口了，声音低沉平稳，像温水淌过石头表面，“我帮你挂了消化科。”

陆星野愣了一下，视线从挂号单上移到沈知予脸上，又移回挂号单上。他确实在上周某个晚上随口提过一次——晚饭后胃有点胀，老觉得反酸，当时只是说了那么一句，连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。他甚至不确定沈知予当时有没有听到，因为那会儿沈知予正在阳台打电话，声音隔着玻璃门传进来，听起来像是在跟公司的人说下周的排班。

陆星野伸手接过挂号单，纸张的边角被沈知予的指尖捏得有点温热，他的指腹擦过陆星野的手心，一触即离，像羽毛尖尖扫了一下。

“我自己能挂号。”陆星野把单子接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科室名称和专家姓名，嘴比脑子快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了这么一句。

因为他发现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，身体压根没动。后背依然贴着墙壁，脚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，甚至连握着杯子的那只手都只是松松地垂在身侧，完全没有推开的动作。

沈知予低头看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，然后慢慢往下移，落在他眼角的位置。
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沈知予的声音轻了一些，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，“最近没睡好？”

他说着，右手抬起来，手指轻轻抚过陆星野的眼睑下方。指腹的温度比眼周的皮肤略高一些，触感干燥而柔软，从内眼角慢慢滑到外眼角，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一片容易碎的东西。

那一瞬间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，又松开，然后开始以一种不太正常的速度跳动。血液涌上脸颊的速度快得让他来不及控制，耳尖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发烫，热度沿着耳廓蔓延到耳根，又顺着脖子往下烧。

脑子里确实是这么想的——这人怎么老是搞突然袭击，动不动就靠这么近，说话就说话，上手干什么。但他的身体没听使唤。手抬起来了，却没有推向沈知予的肩膀，反而一把攥住了沈知予的衣领。

白衬衫的领口被他拽得微微变形，扣子绷了一下，露出一小截锁骨。

沈知予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倾，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。陆星野能清楚地感觉到沈知予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头，温热的，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，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、像是洗衣液又像是体温烘出来的气息。

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。

陆星野仰着头，嘴唇微微张了一下，又闭上。他的手指攥着沈知予的衣领，指节泛白，却没有松开。他能感觉到衬衫布料在等他说话。

他的另一只手还撑在墙上，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，把陆星野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，却没有再往前逼近半分。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拽着他衣领、耳朵红透了、眼睛还泛着水光的人，目光里有一层很薄的笑意，像是冰面下透出来的光。

“不想逃了？”他问，声音很轻，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，热息落在陆星野的额头上，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。

陆星野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然作响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“谁逃了”，想说“你少自作多情”，想说“我就是被你烦得不想动而已”。但这些话到了嘴边，全卡在喉咙里，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。因为他心里清楚，沈知予问的不是现在。

从第一次被壁咚时慌张地推开他跑掉，到后来被公主抱时僵着脖子假装看天花板，再到今天——他拽着沈知予的衣领，站在他的阴影里，后背贴着墙，却没有一丝想要躲开的意思。

这个念头清晰地浮上来的时候，陆星野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垂下眼睛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攥着衣领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力道，却没有完全放开。

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几秒，然后陆星野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——他把头往前一低，额头抵在了沈知予的肩膀上。

沈知予的肩膀很宽，隔着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，像是某种标记，让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了一点。

他闷声开口，声音被布料挡住了一些，听起来有点模糊：“我饿了，先做饭。”

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脑袋，发顶的头发有点翘，露出一点后颈，细白的一截，上面有几根碎发贴着皮肤。他能感觉到陆星野的呼吸透过衬衫的布料落在自己肩头的皮肤上，温热的，带着一点急促。

他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转移话题。

“嗯。”沈知予笑了一下，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，带着一点震动，透过肩膀传到了陆星野的额头上。

然后他慢慢放下撑在墙上的手，转而握住了陆星野垂在身侧的那只手——就是刚才攥着他衣领的那只。手指扣进指缝里，十指交握，掌心贴着掌心，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意。

陆星野的手比他的小了一圈，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团温软的棉花，但指节分明，骨头的触感很清晰。沈知予的手指收紧了一些，把那只手完完整整地包在掌心里，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陆星野的手背。

“走吧，我给你打下手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牵着陆星野往厨房的方向走去。

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们走过中间位置的时候突然亮了起来，白色的灯光照下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——一个高一些，一个矮一些，交叠在一起的手在影子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圆点，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
陆星野被他牵着走，脚步有点踉跄，手里的杯子轻轻晃了一下，杯壁上倒映着灯光，像一小片碎银。他没有挣开沈知予的手，只是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在灯光像是被一个温暖的壳子裹住了。

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，沈知予松开了他的手，转身打开了冰箱门，往里看了一眼，回头问他：“想吃什么？冰箱里还有牛肉和芹菜，昨天的剩饭也还在，可以炒个牛肉饭。”

陆星野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还攥着那张挂号单，另一只手的杯子里已经接满了水——沈知予趁他愣神的时候帮他接的。他低头喝了一口水，温的，不烫也不凉，温度刚刚好。

“都行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，但耳朵还是红的。

沈知予从冰箱里拿出牛肉和芹菜，放在料理台上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围裙——粉蓝色的，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，是上次超市打折的时候陆星野随手拿的。沈知予抖开围裙，自己穿上，两只手伸到背后去系带子。

陆星野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着沈知予系围裙的动作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一个一米八八的大男人，穿着白衬衫和西裤，肩膀上还别着袖箍，却在腰上系了一条印着卡通猫的粉蓝色围裙，怎么看都有点违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