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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没有笑出声,只是看着沈知予熟练地从刀架上抽出菜刀,把牛肉放在案板上,刀锋落下,肉被切成薄片,动作利落又平稳。
沈知予切了几片肉,忽然停下动作,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别光站着,把米饭热一下。”
陆星野“哦”了一声,放下杯子和挂号单,走进厨房,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碗,把剩饭盛进去,放进微波炉里。他调好时间,按下启动键,微波炉里的灯光亮起来,米饭在转盘上慢慢旋转。
厨房里响起了切菜的笃笃声和微波炉运转的低沉嗡鸣,油烟机还没开,但空气里已经弥漫开了生牛肉的气息和芹菜特有的清香。料理台上的灯管发出冷白色的光,照在两个人的身上,把影子投在白色的瓷砖墙面上。
陆星野站在微波炉前,看着机器里旋转的米饭,忽然感觉到沈知予从他身后经过,手臂擦过他的肩膀,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然后是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,哗哗的流水声冲走了案板上的肉末,又关上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沈知予正在洗芹菜,手指修长,捏着芹菜梗的根部,在水流闪着细碎的光。他的表情很专注,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,而不是简单的洗菜。
陆星野收回目光,抿了一下嘴唇。
微波炉“叮”的一声响了,他打开门,热气扑面而来,米饭的香气混着水蒸气散开。他伸手去端碗,指尖刚碰到碗沿就被烫了一下,条件反射地缩回手,甩了甩手指。
“烫着了?”沈知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,“用抹布垫着。”
他放下手里的芹菜,从挂钩上扯下一块干净的厨房巾,走过来递给陆星野。陆星野接过来的时候,指尖碰到了沈知予的指尖,又飞快地缩回去,低头用厨房巾包住碗沿,把米饭端了出来。
沈知予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继续切芹菜。
炒锅烧热,倒油,油面泛起细密的波纹之后,沈知予把腌制好的牛肉片倒进锅里。“刺啦”一声,肉片在高温下迅速变色,边缘卷起焦褐色的纹路,肉香瞬间炸开,混着热油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厨房。沈知予手腕一抖,锅子往前一送又往回一带,肉片在锅里翻了个面,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。
陆星野站在旁边,看着沈知予炒菜的样子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这个男人以前是沈知予的时候,做饭就很好,现在变成了男人,做饭依然很好。好像不管身体怎么变,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都不会变。
“发什么呆?”沈知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把米饭倒进来。”
陆星野回过神来,赶紧把碗里的米饭倒进锅里。沈知予用锅铲把米饭和肉片翻拌均匀,又加了一点酱油和胡椒粉,翻炒几下之后关火,把炒饭盛进两个盘子里。
金黄色的米饭粒粒分明,牛肉片裹着酱色,芹菜碎点缀其间,冒着热气,香味扑鼻。
沈知予把一盘炒饭递给陆星野,自己端了另一盘,朝餐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:“走吧,趁热吃。”
陆星野接过盘子,低头看了一眼,热气扑在脸上,带着酱油和牛肉的香气。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厨房里足够清晰。
沈知予听见了,笑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两个人端着炒饭走到餐厅,沈知予拉开椅子让陆星野坐下,然后自己坐到对面。餐厅的灯没有打开,客厅的落地灯光斜照过来,光线柔和,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区域。
陆星野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炒饭放进嘴里。米饭粒粒分明,牛肉嫩滑不柴,芹菜脆爽,咸淡适中,锅气十足。他嚼了几下咽下去,又夹了一筷子。
沈知予坐在对面,没有马上吃,而是看着他吃了几口,才慢慢拿起自己的筷子。
“挂号单你收好。”沈知予忽然说了一句,语气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后天我请假陪你去。”
陆星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眼看了他一眼:“你不用上班?”
“可以调休。”沈知予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,嚼了几下咽下去,“消化科的号不好挂,我提前两周才抢到的。”
陆星野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炒饭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。两周前他随口说了一句胃不舒服,沈知予就记住了,还提前两周去挂了号。他甚至都不知道沈知予什么时候挂的号,因为那段时间沈知予每天都很忙,早出晚归,有时候晚上回来还要对着电脑处理文件。
“嗯。”陆星野应了一声,声音有点闷,低头扒了一大口饭,嚼得很用力。
沈知予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,只是伸手把他面前那盘炒饭往他那边推了推:“吃慢点,别噎着。”
陆星野没有抬头,但耳朵尖又红了。
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咀嚼的细微动静。落地灯的光线从客厅的方向漫过来,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晕,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边。
沈知予吃了几口饭,放下筷子,伸手拿起陆星野放在桌角的挂号单,展开看了一眼,确认上面的时间和科室,又折好,放回原处。
“后天早上八点出门,来得及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安排感,好像这是他的分内之事一样。
陆星野嚼着饭,含含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反驳。
窗外夜色深浓,远处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着,像是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。厨房里还残留着炒饭的香气,闷闷的,混着一点油烟味,和客厅里安静的灯光搅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。
陆星野把最后一口炒饭吃完,放下筷子,抬头看见沈知予正在看他。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,瞳孔里映着一点暖黄色的灯光,像是一小簇安静的火焰。
沈知予伸手拿过他面前的空盘子,连同自己的盘子一起摞起来,起身准备去厨房洗碗。经过陆星野身边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下次别熬夜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,“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。”
陆星野坐在椅子上,仰头看着他。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沈知予的下颌线特别好看,喉结的轮廓在灯光又咽了回去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沈知予笑了一下,端着盘子走进了厨房。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,哗哗的水声混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,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陆星野坐在餐厅的椅子上,没有马上起身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刚才被沈知予握住的那只手。手心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,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石头,凉了之后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暖意。
他慢慢把手握紧,又松开,然后站了起来。
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,他看见沈知予正站在水槽前洗碗,背对着他,粉蓝色的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。水流从指尖流过,泡沫在白色瓷盘上散开又被冲走,露出光洁的表面。
陆星野靠在门框上,看了一会儿。
沈知予没有回头,只是偏了一下头,表示自己在听。
陆星野停顿了两秒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:“挂号单我收好了。”
沈知予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洗碗,嘴角弯了一下,弧度很小,小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