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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日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暖融融的光带。陆星野窝在客厅的沙发上,背靠着扶手,两条腿伸直了搭在沙发垫子上,手里翻着一本孕期指南。书是上周产检的时候沈知予在医院旁边的书店买的,封面印着一只卡通企鹅和一行“准爸妈必读”的标题,陆星野当时嫌弃地看了一眼,说这封面也太幼稚了,结果晚上洗完澡就窝在床上翻了大半个钟头。
这会儿他已经看到了第十六章,讲的是孕期四到五个月的胎儿发育情况。书上写着,这个阶段宝宝开始出现明显的胎动,有的孕妈形容像蝴蝶扇动翅膀,有的说像小鱼游过,还有的说是肚子里冒泡泡的感觉。陆星野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,眉头微微皱起来,心里默默地想,蝴蝶扇翅膀是什么感觉?小鱼游过又是什么感觉?他把书合上放在胸口,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,大概是四个月出头,从正面看还不太明显,但从侧面看已经能看出一个柔和的弧度了,穿宽松的卫衣能遮住,穿贴身的t恤就藏不住。
厨房里传来案板上水果被切开的声音,清脆的,一下一下的,节奏很稳。沈知予正在切芒果,刀刃划过果肉的声响混着偶尔传来的水流声,在安静的午后听起来格外清晰。空气里飘着一股芒果的甜香,混着一点点柠檬的清冽味道,是沈知予切完芒果之后又切了半个柠檬,说要泡水喝。
陆星野重新翻开书,打算继续往下看第十七章,讲的是孕期营养搭配的内容。他刚翻过一页,目光落在“钙质摄入”那几个字上,还没来得及往下读,忽然感觉到小腹深处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触动。
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不像抽筋,不像胀气,也不像任何他熟悉的肠胃蠕动。它很轻,很柔,像是一尾极小极小的鱼从他身体深处游过去,尾巴轻轻扫过内壁,带着一点痒,一点暖,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让人瞬间屏住呼吸的东西。
他手里的书滑落下来,啪嗒一声掉在沙发垫子上,书页合上,那只卡通企鹅朝上翻着肚皮,无辜地看着天花板。但陆星野完全没注意到书掉了,他的手还保持着翻页的姿势悬在半空中,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。
他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小腹,屏住呼吸,安静地等待。
他又等了几秒,还是什么都没有。客厅里只有厨房切水果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传过来,沈知予大概正在把切好的芒果块装进玻璃碗里,刀尖碰触碗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。
陆星野慢慢吐出一口气,心想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,书上说初次胎动一般在十六到二十周之间,他现在刚满十七周,确实到了该有动静的时候,但也不一定就是——
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一点,位置偏下,靠近小腹左侧,像一个小小的气泡从深处鼓起来,又碎掉,带着一阵极轻微的震颤感。陆星野的呼吸猛地一窒,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,攥住了沙发垫子的边缘,指节发白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卡在喉咙里,没发出来。他清了清嗓子,又试了一次,声音终于从嗓子里挤出来,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颤抖。
声音不大,厨房里的水流声还在响,沈知予大概没听到。
陆星野深吸了一口气,提高了音量,喊出来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,但尾音还是有点飘:“沈知予,你过来一下。”
沈知予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,带着一点疑惑:“怎么了?”脚步声随即响起来,由远及近,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踢踏声。他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还拿着一个玻璃碗,碗里装着金黄色的芒果块,切口整齐,大小均匀,每一块都切得一模一样,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沈知予看到陆星野坐在沙发上的姿势,就觉得不对。平时这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总是歪七扭八的,要么腿翘到扶手上,要么整个人缩成一团,很少有坐得这么端正的时候。而且他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,眼睛睁得比平时大,嘴唇微微张着,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。
沈知予把玻璃碗放到茶几上,快步走过去,在沙发前面蹲下来,目光上上下下扫了陆星野一遍,眉头拧起来:“怎么了?不舒服?肚子疼?”
“不是。”陆星野摇了摇头,伸手抓住沈知予的手腕。他的手指有点凉,力道却不小,拽着沈知予的手就往自己肚子上贴。沈知予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倾,手掌贴上陆星野小腹的时候,隔着那件薄薄的灰色t恤,他能感觉到布料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什么秘密。
他蹲在沙发前面,一只手被陆星野按在肚子上,另一只手撑在沙发垫子上维持平衡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。他的掌心贴着那处温暖的弧度,安静地等待着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客厅里安静极了。茶几上那碗芒果块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,窗帘被微风吹动了一角,在地板上投下一晃一晃的影子。书架上的绿植垂下一根藤蔓,叶尖轻轻摇晃。
然后,沈知予的掌心下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触动。
那感觉隔着一层腹壁和一层t恤的布料传上来,传到他的掌心里,轻得像是一个小小的气泡从深处浮上来,碰了一下他的手指,又碎掉了。如果不是他全神贯注地贴着,如果不是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点上,他几乎感觉不到。
沈知予的呼吸猛地一滞,他的瞳孔微微放大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他抬起头来看向陆星野,陆星野也在看他,两个人的目光在午后的阳光里撞在一起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这一次更清晰了,像是宝宝在里面翻了个身,用小脚丫蹬了一下肚皮。沈知予的手掌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一下顶触,力道不大,但足够让他的眼眶瞬间泛红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陆星野的声音有点哑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沈知予没回答。他只是看着陆星野,眼眶红了一圈,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,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,然后低下头,把额头抵在陆星野的膝盖上。
陆星野感觉到沈知予的额头抵在自己膝盖上,温热的,带着一点骨骼的硬度。沈知予的头发蹭到他的手背,发尾有点扎手,是前几天刚剪过的。他能感觉到沈知予的呼吸透过牛仔裤的布料,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膝盖上,带着一点不稳定的节奏。
“是我们的宝宝。”沈知予的声音闷在膝盖里,含含糊糊的,带着一点鼻音。
陆星野低头看着他,看着这个一米八八的大男人蹲在沙发前面,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,肩膀微微发抖,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小心翼翼。陆星野的鼻子一酸,眼眶也热了,他伸手覆在沈知予的头发上,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,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头皮。
“嗯。”陆星野的声音哽咽了一下,他用力咽了咽,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一点,声音还是有点抖,“咱们的。”
沈知予抬起头来。他的眼睛红得厉害,眼角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,但他没有用手去擦,只是看着陆星野,目光里带着一种陆星野从来没有见过的柔软。那种柔软不像平时的拿捏和捉弄,也不像之前的温柔和呵护,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像是心里最脆弱的地方被人轻轻碰了一下,所有的防线都碎了一地。
他拉过陆星野的手,低下头,嘴唇贴上陆星野的手背。
那个吻很轻,很柔,嘴唇的温度比手背的温度高一点点,落在皮肤上像一小片温热的光。沈知予的嘴唇贴在那里停留了两三秒,然后才离开,抬起头来看着陆星野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辛苦了,老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