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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邳冰冷的雨丝连着下了整整一夜。
翌日天刚蒙蒙亮,州府大堂里的桐油灯还没熄。刘备没有把人全召来议事,只站在那张挂了许久的徐州舆图前。案上摊着几封昨夜送来的南线军牍,边角都带着潮气。
陈登与关羽一前一后进门时,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急促马嘶。
紧接着有人喊:
“马倒了!”
张飞第一个冲出去。
那匹驿马前腿已经跪进泥里,骑卒也从鞍上滚下来,扶着门柱才站稳。木牍还裹在油布里,马嘴边却全是白沫,胸口一下下起伏得厉害。
张飞蹲下摸了摸马腿。
“这匹跑废了。”
骑卒脸色一白:“路上已经换过两匹。这匹只跑最后一程。”
“最后一程多远?”
骑卒报了数,并不算远。
刘备走到门口。
“为什么还跑这么急?”
“县里怕前一封没到。”
骑卒把木牍递上来。
刘备拆开,只看两行便停住。
还是西南那座木桥。
昨夜已经来过一封,问淮南骑兵若真越界,能不能先拆北侧桥板。今晨这一封没有新敌情,只是再问一遍:州府今日若还不回话,桥口的人到底能不能自己动。
张飞把前一封翻出来,两片牍并在一起看了半天。
“就为这句话,又跑废一匹马?”
骑卒低下头,没有答。
这一早,下邳南门已经换出去三匹驿马。
第一骑从广陵来,马肩被鞍磨破了一块;第二骑从淮阴带来渡口船数;第三骑怀里那张道路图,墨迹都被汗洇开了。
都不是战败急报。
可
刘备把几封军牍重新叠到一起。
广陵还在问,纪灵没越界时要不要先增城外哨;淮阴那边问,邻县送来的六十名援卒能不能进栅;西面两县已经互派斥候,却没人敢先把对方的人调进自己的队里。
每一件都不算大。
可每一件,都在等下邳最后一句话。
张飞回头:“那六十个人,让进去不就完了?”
陈登道:“今日让六十进去,明日另一县再送八十,谁管饭,谁管伤,真打起来听谁的,还是会问。”
张飞脸一黑。
“俺也去就烦这些。”
关羽看了一眼门外那匹还没缓过来的马。
“南线不是没人会打。”
“是没人敢替州府多走一步。”
刘备没有接话。
县吏这时抱着桥册上前,刚要展开,刘备先问:
“敌军到桥头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桥今日还能走?”
“能。”
“那先不拆。真看见大队骑兵压过来,守桥的人先断北侧板,事后补牍。”
县吏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护粮军侯也想上前。
刘备看他:“你那边有新敌情?”
“没有。只是南面几个营怕临时缺粮,问原定送小沛的二十余车粟,要不要先截一半。”
“粮令改过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照原令走。真缺粮,再发新令。”
军侯抱拳退下。
两件事处置完,堂里反倒安静下来。
门外那匹马已经被牵到墙边,马夫卸了鞍,用湿布一点点擦着胸前的白沫。骑卒还站在那里,问要不要立刻换马回程。
刘备道:“你先吃口东西。”
“小人还得回桥口。”
“会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