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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皆已放了。”
“有罪的?”
“依律严办,继续收监候处。”
“可牵连到子远本人?”
“没有。”
审配答得干脆。
许攸抬起头。
审配也淡淡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说。
袁绍点头。
“那便照律结案。”
“喏。”
审配正要退下,又停住脚步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
袁绍看他。
“此前为避嫌,暂时换掉许先生查验的那两处粮事。”
“既然案情已明,自明日起,应当交还。”
袁绍没有犹豫。
“还给他。”
许攸从头到尾没有插话。
审配走后,帐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袁绍把那盘炙羊往许攸面前推了一些。
“多吃几口。”
“省得回营以后,又在背后说我苛待谋士。”
许攸终于笑了。
这一次倒是真笑。
“我何时说过?”
“你没说。”
袁绍低头扒饭。
“你那张脸会说。”
许攸的笑意还在。
可重新低下头时,看着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发凉的粟饭,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。
军粮案没有冤到他头上。
袁绍也没借着这件事折辱他。
他的计策不是没人听。
甚至还留他同席吃饭。
上一世那些足以逼得他愤然离营的由头,这一世竟一桩一桩淡了下去。
可越是这样,另一件事反而越发清楚。
这几日没有他许子远过问,那两处粮事没出乱子。
东南轻军的筹备也没停。
官渡正面的仗仍在往前推。
审配一样把案子查了个明白。
少了他这几日,河北大营竟然照旧在转。
许攸低头夹了一块凉透的羊肉。
忽然觉得没什么滋味。
……
饭后,一名年轻书佐入帐,呈上前营的伤亡简册。
若放在从前,这类东西许攸往往也会先过一眼。
袁绍却直接伸手接了过去。
看完以后,顺手递给身旁军吏。
“前营补两屯羽箭。”
“明日一早,再给颜良前锋换一批木盾。”
“喏。”
命令很快传了出去。
许攸依旧坐在原位。
没有人故意排挤他。
也没有谁特意来问一句:
“许先生以为如何?”
这本来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前线调度。
可许攸却看得很清楚。
袁绍现在依然会听审配。
会听沮授。
也会听他许攸。
只是听完以后,最后怎么办,袁绍已经越来越能自己拿主意。
不再非得等某一个人替他把后面的话说完。
这对河北当然是好事。
可许攸心里,却偏偏轻松不起来。
……
傍晚,许攸告退,走出了中军大帐。
喧闹的道口上,一队重型粮车正缓缓驶过。
负责验车的军吏并非他的部下。
见许攸站在路边,依然恭敬下拜。
“拜见许先生。”
许攸停下脚步。
“今日运到大营多少粮?”
军吏如实报了数。
“乌巢方向也在入库?”
“正在入。”
“故市呢?”
“也有车过去。”
“可曾出过差错?”
“回先生,一切顺当。”
“甚好。”
许攸只说了两个字。
粮车轰隆隆从身旁驶过。
车轮碾起一阵尘土。
没有哪辆车因为许攸站在那里,便专门停下来等他一句“放行”。
亲随跟上来,低声道:
“先生。”
“明日案子一结,那两处粮事便重新交回来了。”
许攸看着地上的车辙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先生究竟还在烦什么?”
许攸没有回答。
一直往前走了很远,才忽然问了一句:
“今日乌巢那边……还是淳于琼将军在?”
“回先生,是。”
“这些日子进去的粮很多?”
亲随想了想。
“听说不少。”
“这几日一直都有车往里进。”
许攸轻轻嗯了一声。
顿了顿,又问:
“故市呢?”
亲随一愣。
许攸却已经摆手。
“算了。”
“随口问问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再追问其他粮屯的事。
……
曹军大营里,夜色已经深了。
最后几份由探骑送回的消息摊在帅案上。
故市有粮车进去。
西侧几个节点也有辎重汇聚。
乌巢最多。
曹操盯着案上那几个地名。
白日里听说“许攸还在袁营吃饭”时那点荒唐的笑意,早已没了。
他按着案沿,沉声道:
“袁绍这十余万人马吃饭,绝不可能只靠一个乌巢。”
“北岸有仓。”
“河南有屯。”
“前面各营还有自己的存粮。”
曹操抬头看向探军司马。
“我要知道,这些粮从北面下来以后,究竟在哪几处停,在哪几处分,再从哪里送到前线。”
探军司马低头抱拳。
“暗哨还在查。”
曹操缓缓吸了口气。
“继续查。”
“故市不能停。”
“西边也不能停。”
“乌巢盯紧些,但别先把它当成唯一一个。”
探军司马应道:
“喏。”
曹操看着他。
最后又补了一句:
“不管许攸今夜来不来。”
“该查的,一刻都别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