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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看见了。”
曹操沿着营墙缓缓前行。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,墙根下已挂上了薄薄的白霜。
“我也没打算把河北的粮仓一座座全都烧过去。”
荀攸微微一笑:“那接下来看什么?”
曹操停下脚步。北面的袁军连营依然巍峨绵延,只是比秋天时安静了许多。
“重新看营。”曹操抬眼看去,“还有黄河。”
荀攸挑眉。
曹操沉声道:“半年以前画的图,用到现在,已经不能用了。”
……
到了十二月,袁绍来到了东面那座最靠前的前线营寨。
这座营寨九月份扎得极其凶猛,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向南刺出,几乎贴着曹军的活动范围。当时士气高昂,人人看了都觉痛快。如今再看,却显得孤悬在外。
袁绍从营门一路走到最前沿的木栅处。年轻的军侯紧紧跟在身后。
“近来曹军可曾侵扰过此处?”
“探骑来过几回。”
“攻过营么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们从这里主动出击,找过他们几次麻烦?”
军侯一时答不上来。袁绍回头冷冷看着他。
军侯硬着头皮道:“近一个月……少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骑兵远探的范围收缩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后面送上来的补给……比以往慢了。”
袁绍没有发怒,只是站在木栅边向南伫望。曹军大营远在天边。这座营寨依然守得住,曹操也没能打下来。可它越来越像一只伸出去了却握不成拳头的胳膊。
每天都要消耗人,每天都要消耗马,每日还得留人守着,但能给曹军施加的威慑,早已大不如前。
袁绍问:“后面那座大营离此处多远?”
军侯准确报出了距离。
“退回那里,还能看住这片地么?”
“能。”
“那就撤退。”
年轻军侯猛地抬起头来:“主公!我们并未败退啊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曹军也没打进来!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军侯咬紧牙关,不甘地问道:“那为何要撤?”
袁绍平静地看着他:“谁告诉你,只有打败仗了才能往后撤?”
军侯彻底怔住。
袁绍回头看了这座寒风中的前营最后一眼。
“撤人。”
“能用的东西,都带走。”
“前面只留哨骑。”
“这块地方,我们先不要了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,曹军斥候便发现袁军的前营正在拆除。
没有纵火,没有乱兵。伤兵先行撤离,随后是军士。木栅能拆的拆,带不走的留下,最后才拔掉旗。
消息传到曹操面前时,他亲自登上了一处高地,凝神远眺了许久。
曹洪在旁请示:“主公,追不追?”
“不追。”
“那处空营……我们要不要占领?”
曹操没有立刻回答。袁绍主动放弃的位置,占过去自然轻而易举。但一旦占了,明日起便轮到曹军每天往里面填人填马。
“也不占。”
曹洪有些意外:“就让它这么空着?”
“先空着。”曹操缓声道,“本初既然舍得把手缩回去,我们就重新看看他到底收到了什么位置。”
荀攸站立一旁:“再画一次?”
“嗯。”曹操转身走下土坡,“旧营线别丢,新的重新画。河上的变动,也重新查探。”
走出几步,他忍不住再次回头,看了一眼那座已然没有了袁旗的空营。
乌巢过去这么久,袁绍终于主动后撤了一步。但这却不是曹操最想看到的那种溃败。
河北军人没散,主军没乱,袁绍只是清醒地知道了哪里不值得再硬撑。
曹操收回目光,声音低沉:
“把河上的图拿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