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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飞眉头一皱:“才八千五?”
刘备抬眼看他:“什么叫‘才’?九千多张嘴要吃饭,真要拉出大营,花销又是另一笔账。军籍是一码事,今天能不能拔营开拔,是另一码事。”
张飞不吭声了。
本部点验完毕,旁边还戳着一面荆州旧旗没动弹。那是刘表后来明令拨给刘备节制的不到一千七百人,军侯还是原班人马,粮草也是单独立账。领头军侯上前禀报:今日能拿兵器的一千六百余人,其中四十多人在外巡哨;另有伤病六十余人。
刘备指了指那面旗:“真打起来,听谁的?”
“凭州府手谕,全凭使君调遣。”
“军侯还按原编制?”
“是。”
“粮草也单独造册?”
“单独造册。”
刘备点头:“那就分开记,别跟本部混成一本糊涂账。”
张飞又忍不住掰起指头:“八千五,加上一千六……一万?”
“是一万零一百。”孙乾纠正道。
张飞斜他一眼:“差那一百个人很多吗?”
“真少那一百人的时候,你还得满世界找这一百人去哪了。”孙乾怼道。
张飞被噎得半天没话讲。
空地外圈还站着新野原有的县兵、守卒和北寨兵马。他们同样披甲持锐,几名军侯见这边点得热闹,干脆把自家的名册也抱了过来,试探着问:“刘使君,咱们这边用不用也报备一下?”
“当然要报。”刘备先仔细询问了他们的日常编制和归属,随后笑道,“不过,别点进我的本部兵马里。”
那军侯明显松了口长气。张飞又犯迷糊了:“真打起来,他们不也能上阵吗?”
“能。前几天州里不是下了文书?遇到紧急军情来不及上报,我可以先调用附近的守兵,事后再物归原主。”刘备解释。
“那为啥不算进来?”
刘备想了想,打了个比方:“今天我问你家囤了多少余粮,你会把隔壁邻居家的米缸也算进去吗?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出一阵哄笑。张飞眼珠子瞪了一圈,最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:“这话俺听明白了。”
简雍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:“难得。”
“宪和!”张飞刚要瞪眼,简雍一扭头,又溜了。
天色彻底黑透前,最后一份汇总简牍终于墨迹吹干。刘备没急着问总数,单刀直入:“若是北路现在生变——不是明天,就是眼下这一刻,我能从新野带走多少人?”
几名军吏赶紧重新核算。本部可战之兵八千五百上下,州府增派一千六百,账面上是一万零一百。可营门得留人把守,粮仓得有人看护,伤兵营也不能空着不理。七扣八扣下来,真正能立刻跟着刘备拔营出北门的,只有八千九百人上下。
刘备伸手拿过竹简,指尖在最后那行数字上停顿了片刻。这才是他一声令下,真正能背上干粮、抄起兵器、跟着大旗走出新野的家底。
“往后报备兵力,把‘在册数’和‘可出营数’分开报。只要人马没有大幅增减,不必天天死磕数字,照旧例核算即可。”
张飞立刻附和:“这规矩俺赞成。”
没人搭理他。
各营开始散去,火把宛如长蛇般一支支散入营帐深处。几个被划入“今日不能出营”的伤兵坐在路牙子上,脸色都不大好看。其中一个右腿带着旧伤,刚才硬生生强撑了两个时辰,最后还是被眼尖的军侯揪了出来。见刘备走过,他憋着气小声道:“使君,俺能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备停下脚步。
“那凭啥不把俺算进去?”
刘备扫了一眼他的右腿:“走十里路行吗?”
“行。”
“二十里呢?”
那人咬着嘴唇没答话。
“如果再披上重甲呢?”
那人彻底垂下了脑袋。
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,温言道:“先好好养伤。要是真缺人缺到要你瘸着腿上阵拼命,我自然会叫你。”
旁边几个伤兵顿时笑了起来:“听见没?得等咱们都死光了,才轮得着你逞能。”
那人笑骂了一句,自己也跟着释怀了。
刘备前脚刚迈进中军大帐,南边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来人骑的不是军马,一路风驰电掣冲进营门才勒住缰绳。一名荆州骑兵翻身滚鞍,向刘备行礼:“刘使君,州牧遣小人连夜送信。今日北面、许都各传回一份急报,请使君明日务必前往襄阳一趟。”
张飞恰好溜达过来,凑上前问:“出啥事了?”
骑兵摇摇头:“上面只说,北面的兵马又在动了。”
刘备接过封死的竹简,没急着拆,只问了一句:“让我带多少人马去?”
骑兵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,愣了一下才答:“州牧说……使君您来一趟便好,不必带兵。”
张飞立刻扯开嗓门:“那俺也——”
“你留下。”刘备截住他的话头。
“凭啥?”
刘备瞥了一眼他身后的马厩:“明天北营还得继续查验马匹。今天吩咐的哨马换好、备齐没有?”
张飞一顿,气势弱了三分:“……还没来得及。”
“那你去换。”
张飞把后半截牢骚硬生生咽了回去,闷声闷气道:“知道了。”
刘备走进帐篷,也没急着拆州府送来的公文,而是将刚才那份总名册重新拽到眼前。最
八千九百上下。
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这才抬起头,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明日去襄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