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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吏呈上今日第一摞军情简报,最上头摆着的依然是关于刘备的消息。曹操目光扫过标题,伸手将其抽出来,压到了一层
“放第二。最上面放黎阳的报。”
郭嘉在一旁瞥见,打趣道:“玄德总算不是头一号了?”
“南面先别动。”曹操说着,展开了北方的军报。
荀攸面前的几案上,平铺着一幅从许都途经官渡、直抵黎阳的宽大舆图,黄河沿线的几处关隘已被手指摩挲得发黑。曹操将斥候、粮车以及驿骑的探报悉数看完,抬头先问:“邺城发出的军令,还是分两条路走么?”
“比前些日子少多了。”军吏答道,“先前有人向大公子讨要甲胄,也有人绕道去走三公子府属僚的门路,但近来的大宗物资调拨,都已经改回由中军统一签发了。唯有青州本部的军务仍旧照老规矩办。”
郭嘉顺手接过一卷简牍:“这倒不算是坏事。”
曹操抬眼看他。
“至少对袁本初而言不是坏事。”
荀攸顺势问起袁绍近来的身体状况,军吏禀报说袁绍已能正常接见属吏、并连续批阅军牍,只是极少出城,更绝少去巡营。曹操静静听完,手指无意识地停顿在简牍上“中军核定”那四个字上。
前世到了建安七年这会儿,袁绍本该已经死了。后来袁谭与袁尚各自拥兵自重,审配、郭图、辛评等人也各选主子依附,曹操是亲眼看着河北大好基业分崩离析的,甚至还借着那场兄弟内斗省下了不少兵力。
可如今,袁绍依旧稳稳坐在邺城,并且正在把病重时散落出去的权力一点点往回收。起初曹操只当他是在硬熬日子,可这几封探报却明白无误地证明,袁绍熬着熬着,竟又重新掌权管事了。
再给他一个冬天,袁谭与袁尚的接应还会像眼下这样生疏么?
“驻守黎阳的仍是袁谭?”曹操收回思绪问道。
“是。袁尚主要留在邺城,后军有兵马调动的迹象,但未见袁绍有亲赴黎阳的准备。”
郭嘉敛容道:“北面的局势,如今比南面更急。玄德已退守新野,刘表并没有放任他大举北上,夏侯将军也还稳在南线。可袁绍的情况不同,他若是真能把各州的援军重新如臂使指地调动起来,往后咱们再打黎阳,要面对的便绝不止是一处孤立的前营了。”
“你倒替本初说起好话来了。”曹操道。
“敌人若是做对了,总不能因为他是敌人,便硬说人家做错了。”
荀攸接过话茬:“不过也正因为他们内部尚未彻底整顿完毕,此时出兵,其前后军的接应未必能做到严丝合缝。平日里一封军牍退回去重写,耽搁个两日无关痛痒;可临阵之时换防若是慢了一步,那空出来的地界,便是咱们进兵的绝佳缝隙。”
曹操拿起一枚代表前军的木片,将其摆在黎阳南面。荀攸却没有顺着他的手势向前推演,反而将邺城旁边代表援军的另一枚木片移得近了些。
“我军一旦动作,这支援兵必然也会跟着动。若是显甫的兵马先到了,明公还打不打?”
曹操沉吟片刻,伸手将两枚木片拨开一段距离:“那得看他们怎么接招。若是接得漂亮,咱们就另找别处下手;若是接得磕磕绊绊,那便绝不能让他们从容完成一次换营。”
“如此一来,便必须叫前锋按捺住性子。”荀攸正色道,“绝不能见袁谭肯退让半里,就一股脑儿地死追,直接追到人家援军的枪口上。”
郭嘉点了点头。曹操没有笑,叫军吏将这句嘱咐带给前军。战机未必在头一次接战时就出现,不能让前锋追过了头。
“军令必须先一步送到。”他叮嘱道,“到了河边,各营必须知道什么时候该停。”
郭嘉忍不住笑了。曹操却没理他,伸手重新拿回南线的军报,仔细又看了一遍:刘备仅带了数十名骑兵去了襄阳,关羽和张飞则留守新野;北路的桥梁修好了,外围的暗哨也增添了快马,两地之间的文书往来愈发频繁。
“刘景升这是开始让玄德插手北边防务了?”
“目前只探知双方往来增多,具体权限放到了哪一步,探不出来。”
“元让那边没有继续向南施压吧?”
“没有。”
曹操微微颔首。那场大火之后,夏侯惇选择不追,眼下看来是对的。南边若是真打大了,兵马便抽不开身。他将那份军报放回第二的位置,随即下达军令:南面的原有防线维持不变,从中抽调一部兵力北上;许都以南必须留足能够随时应战的兵马,严令夏侯惇不可再深入新野进行试探。
荀攸思忖道:“我军一旦北移,袁绍那边的动作必定也会加快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先派人盯死渡口,把袁谭的营盘摸得一清二楚。”曹操决断道,“别把大军一下子全压到黄河边上去。我要确切知道袁尚何时抵达、援军究竟进驻哪个营寨,以及邺城的甲车走的是哪条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