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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安八年六月,许都以南官道上扬起了尘土。曹军的精锐骑兵打头阵,步军在隔了半日路程的后方稳稳跟进,满载粮草的沉重辎重车则压在队伍的最后头。沿途驿站的驿吏起初还没当回事,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防务调换,直到南面的驿站连续三日被迫腾空了所有的马棚,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此次过境的人马绝非小数目。
曹洪尚未到西平,先收到许都发来的短牍:重车不可离前锋太远,也不得全压到最前头;北驿军报不能断。
曹洪看完,不解地抬起头:“这人都已经领兵往南走了,他心里怎么还死死惦记着河北那摊子事?”
一旁的押车军侯听闻,赶忙凑过来打听:“莫非是邺城那边有了什么大动静?”
“没有。”曹洪将那份短牍仔细收好,“正因为什么动静都没有,咱们才得继续睁大眼睛死盯着。”
此时的黎阳,依然驻扎着大批曹军。曹操虽然将手头能抽调的兵马尽可能地向南压去试探,却始终在黄河岸边给自己留着一条随时能撤回去的后路。而在荆州北面,探查的哨骑察觉到曹军营地里平白添了许多粮车,南面的哨棚也相继发现了大批曹军骑兵的踪迹,一份份十万火急的军报接连不断地送往襄阳州府。
当军报递送进去时,刘表正与谋士蒯越在堂内商议北线防务的交接事宜。
“曹军到西平了?”刘表沉声问道。
“回主公,大军还没到,但前锋的骑兵正朝着那边推进。”州吏答道。
刘表没有立即下令调兵。第一封军报上语焉不详,根本看不出曹操这回究竟打算打到什么地步;第二封也只是提及曹军营中的草料明显增多;直到看完第三封,上面才白纸黑字明确写着曹军的大批步卒也已经跟了上来。
蒯越将这三封军报依次在案上并排摊开,面色凝重:“主公,这绝对不是什么寻常的换防。”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刘表冷哼一声,转头问州吏,“新野那边收到消息了没有?”
州吏恭敬答道:“新野附近的营寨和驿站,已经照着先前的旧令,将消息同时送往州府和新野两处了。不过,西平以北探听来的这些消息,按规矩仍是先呈送州府,由咱们挑出要紧的,再转抄给新野。”
刘表看了他一眼:“西平以北这几路,也照附近寨驿的规矩办。从今往后,凡是与曹军南下有关的情报,襄阳和新野各送一份,不许非得等我看完批复了再送!”
蒯越闻言,立刻提笔将新增的几条情报路线标注在舆图上。先前州府发给刘备看的,还只是一些周边营寨的寻常急报,如今连州中掌握的曹军动向也要一并送去。蒯越别有深意地望了刘表一眼,刘表却面沉似水,没有改口收回成命的意思。
又一份急报送来,州吏跑得满头是汗,说骑兵未亮旗,车却不曾藏。刘表让他只写看见的数量,不许把车数添成兵数。调兵不能凭猜。
蒯越将桌上的舆图转了半个圈,伸手点向新野与西平之间几处可能被作为落脚点的地方指给刘表看。刘表沉吟片刻,依然没有让人立刻拔营迎敌,只下令让驻扎在最北面的州军先严阵以待,做好备战的准备。
……
当新野城收到这份军报时,张飞正光着膀子在操练场上练兵。送来的报里对曹军究竟到了哪儿、总共来了多少人马,写得都是含糊其辞,他听得心里直冒火:“这曹军究竟是来还是不来?给句痛快话!”
刘备在一旁冷静道:“人家的兵马都已经往南边挪了,你还问来不来?”
“那还等什么,俺这就带人去堵西平的路口!”张飞说着就要去拿兵器。
“先别急着把咱们的底牌亮给曹操看。”刘备一把拉住他,将手里的军报转递给关羽,“传令下去,各营寨照旧严密防守,务必把渡船、桥梁和西北方向的粮道给我死死看住了。哨骑必须每日送来确凿的实报,任何人都不许仅凭远远看见一面曹军的旗子就吓得弃寨撤退!”
张飞满脸不乐意:“那俺们就只能在这儿干瞪眼等着?”
“你带人去一趟浅滩渡口,实地探看一番北岸究竟有哪条路能走重型辎重车。”刘备吩咐道,“你能找到的路,曹操手下的人自然也能找得到。”
张飞一听有正事做,顿时来了精神,点了一队骑兵便风风火火地走了。刘备则转头去了西边的渡口巡视。岸边正拴着两艘能载重车的大船,船夫正满头大汗地修补着一段磨损的缆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