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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孚站在一旁，看了一眼袁尚。
“三公子，该做决断了。”
袁尚吸了口气，猛地拔出佩剑。
“传令！”
“前锋骑兵，立刻压上去！”
“调一部步卒，紧紧跟在骑兵后面！”
“强弩手，只准带一半的人马出营！”
“中军主力大营，按兵不动！”
负责传令的军侯当场就愣住了，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三公子！城里的兄弟都已经杀出来拼命了，咱们为何还按兵不动？”
“正因为城里已经动手了，所以我才绝不能把全部家底都压上去！”
袁尚翻身跃上战马，抬头望向围线。
“我要先看看，曹操到底会把他的主力兵马，往哪边填！”
……
东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，太阳还没有露头。
袁尚立马在一处高耸的土坡上，居高临下，视线所及之处，尽收眼底。
东南面的邺城城墙仍有大半藏在晨雾里。前方曹军的望楼却渐渐看得清了，楼上的守卒来回走动，有人已朝北举起火把。
他派出的前锋骑兵，如同一柄尖刀，率先穿过了两座曹军营垒之间那片开阔且危险的空地，随后，掩护他们的步兵方阵才如同扇面般徐徐展开。
前锋一路向南，后队才开始离开高地营盘。各部陆续展开，前后拖出数里，中军仍留在后面。传令军侯沿阵线奔走，到了每一部跟前，都得先看清营旗，再找领兵的人。
驻守在北西方向的曹军将领，原本正打算将几处突出的外围哨兵收缩回主防线，却突然惊恐地发现：那支气势汹汹压上来的袁军骑兵，没有去理会那些落单的哨兵，而是紧紧贴着围城防线，像一座大山一样逼近！
曹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，为了防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，他被迫将原本已经集结完毕、准备赶去北二段增援的精锐部队，硬生生地按在了原地死守。
袁尚的前锋骑兵，此时已经开始向南施压。
袁尚压向西侧，没有正对审配苦战的北二段。两处战场隔着好几里，中间全是曹军工事，哪一边想去接应，都得先打穿拦在面前的沟栅。
曹军的外围远探斥候一看到袁军骑兵压上来，立刻像被惊起的鸟群一样向后撤退。袁军骑兵也不去追杀这些丧家之犬，只将阵线一点点往前推。
在他们身后，两千余名披甲的袁军步卒如同乌云般压了上来。重盾手顶在最前方，强弩手则在盾墙之后保持着安全的射击距离。
曹军防线上的望楼，很快又响起了凄厉的警报锣声。
一波未平，一波又起。北二段的血战还未分出胜负，北西方向又凭空冒出了一支大军！
……
当第一封紧急军报送达中军大帐时，曹操已经回到帐中，正把松开的护腕重新系紧。
“报！明公！北二段防线，遭遇城内袁军突围猛攻！”
“大约有多少人？”曹操让侍从取来头盔，冷声问道。
军吏语速极快：“回明公，最早发现的冲锋部队只有三百余人。但后续的袁军，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城门里涌出。”
“我军的第二道防线，动了没有？”
“尚未出动，依然在原地坚守。”
“负责守卫北二段的是谁？”
军吏大声报出了那名军侯的姓名。
曹操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让他按昨夜的部署守，不必等中军一遍遍发令。守不住第一道，便收住第二道。”
军吏领命刚要转身跑出大帐。第二名浑身是汗的骑兵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“报——明公！”
“袁尚的外围大军，正向我北西防线大举压上！”
曹洪站在一旁，忍不住破口大骂。
“他娘的，这小狼崽子动作这么快？”
曹操却没有丝毫慌乱，追问：“来了多少人马？”
“前锋骑兵不下千余骑！后续的步军方阵，至少在两千人上下！”
“他的中军主力呢？”
“并未全军出动。”
“后方的辎重部队呢？”
“原地未动。”
曹操猛地一挥手，下达了干脆利落的部署。
“传令！部署在北西方向的第一处机动兵力，立刻向前沿防线靠拢！”
“但是，绝对不准越过原定死守的路口！”
“至于北二段防线，一兵一卒也不准增援！”
曹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，满脸诧异。
“明公！城里的袁军都已经杀出来了，难道咱们还不增兵去堵那个缺口吗？”
曹操盯着他。
“我们的第二道防线，垮了吗？”
“没……还在。”
“那最前面的第一道防线呢？”
“也……也还在苦撑。”
“既然两道防线都还在，那你急什么？”曹操沉声道。
曹洪望着地图，没再催。
……
北二段的惨烈绞肉战，终于出现了转折。
曹军的第一道木栅防线，终究还是倒塌了。
倒的只是其中一段木栅，缺口约有五十余步宽。两侧曹卒仍在举矛，袁军只能先往这个口子里冲。
疯狂的袁军死士将那些被砍倒的粗重木头，统统推进了深壕里。原本险恶难行的深沟，很快就被填平出了两条勉强能通行的窄路。
曹军前线的指挥军侯并没有选择玉石俱焚地死守。
“放弃第一道防线！全体后撤！”
有杀红了眼的士卒不甘心，怒吼着抗命：“军侯！那段木栅眼看就要夺回来了！”
军侯红着眼，一脚狠狠踹在那人的大腿上。
“夺回来你娘个腿！你拿命去填吗！”
“后面修的那第二道防线，难道是摆在那儿给他们当风景看的吗？撤！”
曹军开始有组织地向后退却。
曹军没有转身乱跑。弩手分成两队，轮流停下射箭，盾手留在最后，护着他们一步步退向第二道工事。
袁军的死士们看到曹军主动让出了防线，反而愣了一下，一时间有些摸不清虚实。
但随即，阵中便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：
“过沟！”
第一批三十余名浑身是血的死士，踩着壕沟里垫脚的圆木，冲了过去。第二批死士紧紧跟上。
他们，终于真真切切地踏进了曹军引以为傲的第一道围城防线之内！
邺城的城头上，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战鼓声，声震四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