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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路不陡,但碎石多,走一步滑半步。
秦诗曼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喘了,额头上冒了细汗,但脚步没停。
走了将近四十分钟,转过一道山弯之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苗寨依山而建,吊脚楼从山脚一层一层叠到山腰,青灰色的瓦顶被阳光照得发亮。
寨口立着一根木柱,柱顶挂着一串红布条,风一吹哗啦作响。
寨口站着两个穿着绣花苗服的老人,一个端着酒碗,一个举着竹筒,看到陆骁和秦诗曼走过来,咧嘴笑了。
端着酒碗的老人往前迈了一步,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喊了一声:“拦门酒!三碗!”
秦诗曼愣了一下:“三碗?”
“三碗!”老人把酒碗递过来,“不喝完不能进寨子!”
秦诗曼看着那碗酒,又看了一眼陆骁。
陆骁接过那碗酒仰头干了,面不改色地把碗递回去。
秦诗曼接过来抿了一口,一股子米酒的甜辣味儿直冲脑门,呛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陆骁笑了:“喝不了别硬撑。”
秦诗曼咬了咬牙,仰头灌了大半碗,放下碗的时候眼角都辣红了,但愣是没吐。
剩下那一碗她捧着碗沿小口喝完了,放下碗的时候打了一个嗝,脸彻底红透了。
端着竹筒的老人哈哈大笑,侧身让开了路:“进来吧!进来吧!好酒量!”
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寨子里走,两边的吊脚楼都是木头的,底下一层悬空,上面住人。
几个光脚的小孩从楼底下钻出来追着一只鸡跑,鸡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屋顶,咯咯咯叫个没完。
秦诗曼的眼睛亮了。
她掏出速写本开始飞快地画,连路边的石阶缝里长的青苔都没放过。
老掌墨师住在寨子最顶上的一栋吊脚楼里,整栋楼没用一根铁钉,全是榫卯结构咬合在一起的。
他今年快八十了,瘦瘦小小的,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看到有人来了也不站起来,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自己找地方坐。
秦诗曼蹲在他旁边,翻开速写本:“老师傅,我想请教一下那个穿斗式结构……”
老掌墨师把烟杆放下,看了她一眼:“小姑娘,你学这个干什么?”
“我想记下来。”秦诗曼的声音很认真,“以后如果这些手艺丢了,还有人能照着做。”
老掌墨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从屋里搬出一截木头和几根凿子,坐回门槛上开始刻。
秦诗曼蹲在他旁边,看着他手里的凿子一点点剔除木屑,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。
陆骁靠在另一根柱子上看着这一幕,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秦诗曼低垂的睫毛上。
他掏出烟叼上没点,没出声打扰她。
老掌墨师刻了一个多小时,秦诗曼画了十几页速写,铅笔芯断了两根,她蹲得腿麻了也没站起来。
傍晚的时候寨子里升起了炊烟。
一个穿蓝布衫的阿婆端了两碗酸汤鱼出来放在石桌上,冲他们比划着说“吃”。
秦诗曼放下铅笔道了声谢,端着碗蹲在门槛边上吃,吃得飞快,碗底朝天了才抬起头。
月亮升起来之后,寨子安静了不少。
老掌墨师的孙女把他们领到寨口一间空着的吊脚楼里,说是给客人住的。
楼不大,铺着草席和棉被,窗户外头就是梯田。
陆骁把背包放下,推了推窗户,夜风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湿气。
秦诗曼坐在窗沿上,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翻看。
陆骁走过去看了一眼,上面密密麻麻画的全是榫卯的结构图,边角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,最后一页空了半面,什么都没画。
“怎么空着一页?”
“留着明天再画。”秦诗曼把本子合上,“今天画太多了,脑子装不下。”
她仰头看着窗外:“你听,有人在唱歌。”
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,调子低而绵长,像是在唱什么很老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