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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骁靠着窗框听了一会儿,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,唱几句停一下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秦诗曼没有转头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“要是时间能停在这就好了。”
“停在这干嘛?”陆骁低头看着她,“后面还有更好的。”
秦诗曼侧头看了他一眼,月光把她眼睛里那层光映得亮晶晶的。
她没有说话,重新翻开速写本,翻到最后一页,拿起笔低头画了起来。
陆骁没有看她在画什么,靠着窗框听了一会儿远处那断断续续的古歌。
梯田间有萤火虫在飞,一点一点的绿光像碎星一样散在暗处,亮一下又灭了,节奏很慢。
等他再看的时候,秦诗曼已经合上了速写本,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。
月光把她额前的碎发照得发白,她攥着笔的手指松开了,铅笔滚落在草席上。
陆骁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合上的速写本,最后一页边角露出半截铅笔画的轮廓,像是某个人的侧脸,线条还没画完,但已经能看出是谁了。
他没有翻看,伸手把那支铅笔捡起来,放在本子上,然后把外套拉起来盖住她的肩膀。
远处梯田间的萤火虫还在飞,一明一灭的,像是有人在远处点了一下灯又关了。
陆骁靠着窗框,看着窗外那片深蓝色的夜空。
银河正在从山脊线上慢慢升起来,细碎的星光铺了满头顶。
在苗寨待了三天之后,秦诗曼的速写本画了大半本。
老掌墨师把压箱底的那套穿斗式结构图给她翻了一遍,她趴在桌上一口气画了六个小时,肩膀僵了也没停。
临走的时候老掌墨师站在门槛上抽旱烟,看了她一眼:“下次再来,我把剩下的那半截教你。”
秦诗曼用力点了点头:“我还会来的。”
第四天早上,考察队正式进山了。
除了秦诗曼和陆骁,还有两个非遗中心的专家、一个摄影师和一个当地向导,总共六个人。
目标是最深处那片还没被开发过的原始吊脚楼群,老掌墨师说那里有几栋结构更老的房子,连他都快记不清了。
进山的路比来的时候陡了不少。
路越来越窄,两边长满了齐腰的蕨草,露水打湿了所有人的裤脚。
向导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开路,边走边喊让他们跟紧点。
两个老专家跟在后头走得气喘吁吁,摄影师扛着机器差点被树根绊倒,秦诗曼走在中间脚步倒是最稳。
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,他们到了第一座吊脚楼前面。
楼已经没人住了,柱脚长了一层青苔,但主体结构完整。
秦诗曼蹲下来敲了敲柱子的底部,又抬头看了一眼斗拱的衔接处,眼睛亮了:“榫头还严丝合缝,没有松动。”
两个老专家也凑过来看,一个掏出放大镜,一个掏出笔记本,三个人蹲在楼脚底下比划了一个多小时。
摄影师在旁边拍了几十张照片,陆骁靠在树荫下喝水抽烟看着他们忙活,没催。
他蹲在旁边看秦诗曼画图的时候,秦诗曼抬头冲他笑了笑:“你是不是觉得无聊?”
“不无聊。”陆骁把烟掐了,“看你画图比看别人打牌有意思。”
秦诗曼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画。
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天色突然变了,原本好好的太阳被一片灰黑色的云吞了半边,空气一下子闷得喘不上气。
向导抬头看了一眼天,脸色变了:“快走!要下暴雨了!”
他们原路往回赶,走到半路雨就砸下来了。
雨点又密又急,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几个人淋成了落汤鸡,秦诗曼把速写本塞进外套里死死护着,一步没停。
走到最后一段路的时候,向导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