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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冰清坐在副驾上,手指一下一下敲膝盖,从养老院大门一路敲到上了主路。
“两个人。”她终于憋不住,“郑大爷说的是两个人。可当年案卷上白纸黑字写的凶手只有一个...另一个是谁?”
陆骁单手扶着方向盘,烟叼在嘴里没点,斜她一眼:“你问我,我问谁?我又没开天眼。”
“你不是挺能耐吗?”
“能耐分种类。”陆骁笑出一口白牙,“查案归你,打架归我,别串台。”
楚冰清瞪他,瞪到一半自己先泄了气,把头磕回椅背。她今天扎着高马尾,警服外套敞着,里面是件贴身的深蓝T恤,腰线收得利落,一双腿在座位下委屈地蜷着。“我爸那事压了二十年。你知道二十年什么概念吗?我从初中等到现在,从扎马尾等到扎丸子头。”
“丸子头挺好看。”
“陆骁!”
“好好好,说正事。”陆骁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,“那老头说到一半咽回去了。他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”
车在红灯前停住。楚冰清转过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一个七十六岁的退休老档案员,白天刚跟两个陌生人提了二十年前的旧案。”陆骁的声音淡下来,“今晚,有些人可能睡不着。”
楚冰清后背一凉,立刻要掏手机。
“别急。”陆骁按住她手背,“你现在打电话过去,只会逼得他们把人盯得更死。你回队里,把能调的档全调出来,特别是二十年前那本案卷的借阅记录...谁借过,谁还的,谁签的字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再去一趟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送东西。”陆骁推开车门,一条腿已经迈出去,“老爷子跟我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,我得回个礼。”
楚冰清一把拽住他手腕:“你撒谎的时候嘴角往左歪。”
“那是我面瘫。”
“你面瘫二十年也没见你嘴歪过!”楚冰清咬牙,“带上我。”
“你穿这身进去,那帮人能闻着味儿。”陆骁把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“乖,去调你的档。要真有事我给你打电话;要没事,你明天笑话我一整年。这买卖你不亏。”
楚冰清被这套无赖逻辑堵得半天说不出话,最后恨恨踹了一脚储物盒:“你要是出了事,我把你骨灰盒摆我办公桌上。”
“那我得挑个好看的。”
车刚拐出主路,韩小龙的电话就打进来了。
“骁哥!运款车队上高速了,一路畅通!张队说这车开得跟送亲似的!”
“别高兴太早,盯到卸货点。”陆骁点了根烟,“还有,今晚不管听见什么动静,别离开老张十米。”
“放心!我今天就粘他身上了,他去厕所我都跟着。”韩小龙压低声音,“骁哥,我能不能申请个加班补助?我妈说我这月又没往家打钱。”
“我给你妈打个电话,说你在京城当副总。”
“别!她会让我借钱给我表弟买房的!”
陆骁掐了电话,一脚油门踩下去。
松龄苑养老院在城郊,十点半,院里只剩走廊一盏昏黄的夜灯。陆骁进门前给院长发了条微信,说落了个东西在206。院长回得飞快:门房老赵给你开门。
老赵一边开锁一边打哈欠:“小伙子,你这记性……”
“年纪大了嘛。”陆骁递过去一根烟。
二楼走廊,消毒水味压着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药味。206在尽头,门缝底下没有光。
陆骁放轻脚步,走到拐角先没露头。
206门口站着个人。
蓝白护工服,口罩,帽子压得很低,正低头看手机,屏幕的光打在下巴上。
陆骁的目光从下往上扫。
鞋子不对。院里护工统一穿白色软底鞋,这人脚上是双黑色战术运动鞋,鞋帮上沾着新泥,泥还没干透。
虎口也不对。那双手指根一层黄茧,是常年握枪握刀磨出来的,不是端屎端尿磨出来的。
最要命的是袖口...左手袖口里探出半寸透明管,是针管的推杆。
陆骁心里骂了一句:来了。
他非但没躲,反而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:“师傅!206加床被子!”
那人猛地抬头。
那一瞬间的眼神陆骁太熟了。不是被人吵醒的茫然,是猎物被惊动后的那种冷,像林子里抬头的一头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