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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

“你们公司姑娘挺重感情。”秦诗曼把豆浆插上吸管，推过去，“喝点热的。你那个头疼，光靠瞪窗户瞪不好。”

苏清颜终于转过身，接过豆浆，手指碰到杯壁时微微一颤。

“周家把抱养协议的复印件送到我办公室了。”她声音很平，“我撕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不后悔。”苏清颜盯着杯子，“我只是……想知道我妈是谁。”

秦诗曼在她对面坐下，没急着说话。窗外有鸽群飞过，咕咕的哨音传进来。

“那就去查。”秦诗曼说得很轻，“我陪你。”

苏清颜抬眼：“你不用做你的设计？”

“图纸又不会跑。”秦诗曼笑，“倒是你，跑得比图纸快多了。你再这么绷下去，我怕你把自己拧断。”

苏清颜没接话，低头喝了一口豆浆，睫毛垂下去，遮住了眼底那一小块软弱。

查人这件事，交给老鬼最省事。

老鬼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配得上他的嘴碎：“骁哥！查到了！当年在苏家做过两年保姆的老妈子叫吴桂芳，八十二，耳背，现在跟小儿子住通州。这老太太户籍迁了三次，我顺着她孙子的快递地址把她刨出来的，我容易吗我！”

“地址发我。”陆骁在电话那头说，“老鬼，钱到账了。”

“到账了我也得说一句...这活儿比上次简单，但精神损失费你得另算，我刚才差点被她孙子的快递地址绕进朝阳区去。”

林悦涵的电话是二十分钟后打来的。

“车我安排好了，司机小陈，嘴严。”御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，冷静得像在念一份对赌协议，“周家的离岸账户这两天有七笔小额出账，收款方全是境外注册的空壳，我盯着走不开，就不陪你去了。”

“你去查你的钱。”秦诗曼握着手机，“悦涵，谢了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林悦涵顿了一下，“……告诉她，别一个人扛。”

通州，老小区六层，楼外墙皮掉得斑驳。

开门的是吴妈的小儿子，四十来岁，一脸不耐烦：“你们找谁？”

“我们找吴桂芳老人家。”秦诗曼温和地说，“我们是……”

“我妈身体不好，谁都不见。”男人要关门。

“我是苏承宗的女儿。”

门停住了。男人上下打量苏清颜，看到那张脸时，眼睛明显直了一下。

阳台上，一个佝偻的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，听见动静，扶着墙慢慢转过头。

苏清颜走过去，蹲下来，跟老人平视。

“吴奶奶，我是苏承宗的女儿，我叫苏清颜。”

老人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很久，久到秦诗曼以为她没听清。然后老人的手抖起来，抖着抖着，一把抓住了苏清颜的手腕。

“像。”老人的声音漏风，“太像了……眼睛，一模一样。”

苏清颜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
吴妈哭了。八十二岁的老太太哭起来没有声音，只有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。

“你妈叫周宛之。”

那五个字落下来，屋子里静得只剩楼下小孩的笑闹声。

“周家二小姐，比周远行小十岁，比那个畜生周远舟大两岁。”吴妈抓着她的手不放，“那姑娘是真好啊。十六岁上，工笔画得跟印出来的一样，古琴弹得连她哥都服气，字写得比男先生还硬气。老宅里谁不说一句，周家出了个才女。”

“她为什么……”

“为了个男的。”

吴妈抹了把脸：“城南旧书店的伙计，穷得叮当响，会写两句诗。两个人隔着书架对上眼了，一个写，一个画。周家知道以后，把那小伙子打了一顿，赶出京城，从此没音信...没人知道后来怎么样了，有的说他回了老家，有的说他早死了。”

苏清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
“家里逼她嫁人，她死活不肯，被关在西城那处小院里，关了整整一年。”吴妈喘了口气，“庚辰年冬月，她生下你。第三天，孩子就被抱走了，人家告诉她，孩子没保住。”

“她不信。”

“不信。”吴妈点头，“她闹，砸东西，撞墙，闹到整个老宅都睡不着。周家对外说她疯了，请了大夫来看，灌药。你妈那会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”

秦诗曼捂住了嘴。

“第二年春天，她吃了安眠药。”吴妈的声音低下去，“二十七岁。走的时候身上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旧袄，手里攥着一支笔。”

苏清颜闭上了眼。

“周家对外说病故，不许进祖坟，草草埋在西郊一片荒坡上，连块碑都没立。”吴妈哆嗦着手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线拴着的小铁片，“她走之前，托我守着这个院子，说万一哪天孩子回来了……我守了二十六年。守不住了，那片儿要拆了。”

铁片是钥匙。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地址：西城砖塔胡同十七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