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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天开始下雨。
砖塔胡同十七号,院墙上刷着一个大大的“拆”字,红漆被雨水泡得发暗。院门虚掩,推开来,满地枯叶和碎瓦。
屋里空了多年,家具搬得只剩一个歪腿的旧柜子。苏清颜跪在柜子前,掀开最
她一层一层剥开。
里面是一叠画稿。
工笔牡丹,古琴谱,一只猫,一片雪。再往后,是一张年轻男人的侧脸速写,眉眼清秀,笔触轻得像怕惊动他。
最后一页,是一张铅笔速写。
画上一个襁褓,里面裹着一个婴儿,睡得正熟。角落有一行小字,字迹很淡:
“庚辰年冬,吾女,眼似我。”
苏清颜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她没有哭出声。她只是把手里的画稿攥得越来越紧,肩膀开始抖,抖得像一片被雨水压住的叶子。
秦诗曼蹲下去抱住她,自己的眼泪先掉下来:“清颜……”
院子门口,有人撑着一把黑伞站住了。
陆骁没进来。他靠着门框,把烟从兜里摸出来又塞回去...这种场合抽烟不合适。他就那么站着,一句话没说。
秦诗曼抬头看见他,轻轻松开手,退出两步,把位置让出来。
陆骁走过去,把伞稳稳撑在苏清颜头顶,蹲下来,与她平齐。
雨打在伞面上,噼里啪啦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苏清颜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陆骁,我姓什么?”
“你姓苏。”陆骁说得很干脆,“你爸叫苏承宗,你妈叫何淑君。你十岁那年你妈想要台钢琴,把结婚时的金项链当了;你爸开了八年出租车,把你送出国。你十九岁回国,二十二岁进鼎盛,二十六岁坐上这把椅子。”
苏清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砸在那张画稿上。
“这些,比一张族谱值钱。”陆骁说。
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,抓得很死,指节发白。
陆骁没动,任她抓着,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纸巾...他兜里常年备着纸巾,理由很朴素:跟姑娘出门,姑娘哭的概率远大于下雨。
“我眼睛像她吗?”苏清颜低着头问。
“像。”陆骁看着她,“眼角那颗小痣,画上那个婴儿也有。你妈画的时候,连这个都没落下。”
苏清颜肩膀又是一抖。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,雨小了。
苏清颜抬起头,眼圈通红,睫毛上还挂着水。
“陆骁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吃碗面。”
陆骁笑了:“行。加两个荷包蛋。”
巷口,秦诗曼撑着另一把伞站在雨里,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,笑了笑,又把伞往自己这边收了收,悄悄退开半步。
老鬼的机房在城南一栋旧写字楼的地下二层,门口挂着“热力设备维修间”的牌子,推门进去是十六度的冷风和一股三个月没散的泡面味。
三块屏并排亮着,绿字在黑底上滚,滚得人眼晕。
“骁哥,我先说清楚。”老鬼把转椅转过来,一脸严肃,“这活儿得加钱。三倍。”
“你上次说两倍。”
“上次是两倍的汇率,这次是三倍的风险。”老鬼伸出一根手指,“我黑进人家服务器的时候,被人反摸了三次IP。三次!我这台机器差点被人当烧烤架给涮了。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,还得赔我一台液冷。”
“行。”陆骁拉了张椅子坐下,“说人话。”
“人话就是...”老鬼啪地敲了下回车,中间那块屏幕弹出一枚徽记,“这帮人有名字,有logo,有前台,有售后。正经公司都没他们规范。”
徽记是黑色的浪,一圈一圈往里卷,浪心托着一只眼睛,眼睛没有瞳孔。圈外绕着一圈细小的拉丁字母。
“浪外头这行字,”老鬼指着,“翻译过来是‘潮水记得一切’。意思就是他们干过的活儿都留底,留底是为了回头拿捏客户。这帮孙子,做黑活儿还搞客户黏性。”
“名字。”
“黑潮会。”老鬼点了第二块屏,“注册地在一个连地图都懒得标的小岛上,没有实体办公室,没有法人,只有一串洋葱地址。主业三条线:商业暗杀、情报买卖、技术盗窃。招牌套餐叫‘清道夫’...灭口、毁证、栽赃一条龙,明码标价。”
韩小龙抱着一碗泡面从角落里冒出来:“那不就是家政公司吗?”
“家政你大爷!”老鬼瞪他,“你脑子里除了盘还有什么?”
“还有小姐姐。”韩小龙吸溜一口面,理直气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