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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的男人笑得很客气，客气得让人牙痒。
“陆部长是吧？你兄弟在我这儿。”
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，语气一点没变：“你谁啊，说话跟客服似的。”
“周慕云。”
“哦。”陆骁恍然大悟，“那个在谈判桌上被我老板撕了一脸纸、屁都没敢放一个的周家大少。”
那边呼吸一重：“陆骁！你现在还敢嘴硬？”
“我不嘴硬，我嘴欠。这是俩工种。”陆骁走到屏幕前，抬手示意老鬼开追踪，“说吧，你要什么。”
“卷宗！老人证词的笔录照片，还有当年那三页缺失案卷的复制件...我要原件照片，今晚十一点，南郊三号废弃码头，你一个人来。”
“我要是不去呢？”
“那你明天就上新闻：鼎盛保安部长见死不救，发小儿惨死荒郊。”
陆骁还没开口，电话里突然挤进另一个声音，嚷得整间机房都听得见：
“骁哥！这盒饭就一个菜！土豆丝！还凉的！”
韩小龙被绑了，嘴居然没堵。
机房里三个人同时愣住。老鬼手一抖，键盘差点掀翻；张建国的眉毛跳了一下。
陆骁把手机拿远了半寸，重新贴回耳边，语气变得很认真：“听见没有？一个菜，还是凉土豆丝。周少，我给你定个标准...人质伙食不得低于四菜一汤，荤素搭配，汤得是热的。少一个菜，我卸你一根手指。”
“你他妈...”
“这是行业规矩。”陆骁一本正经，“绑架也是服务行业，得讲口碑。你要是把人饿瘦了，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虐待？到时候我按斤跟你算账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，然后是一声暴躁的怒吼：“陆骁！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回事！”
“我当然把你当回事。”陆骁说，“我正跟你谈伙食标准呢。你要是觉得四菜一汤太贵，三菜一汤也行，但我兄弟胃不好，凉的他吃了拉肚子，拉肚子我就得让你赔医药费，医药费从你那根手指里扣。”
韩小龙在旁边感动得直喊：“骁哥！我跟你二十年了，你第一次这么疼我！”
“闭嘴！”周慕云在那边咆哮，“陆骁，十一点！一个人！带U盘！少一个人你兄弟就少一根手指...”
“行，行。”陆骁打断他，“十一点就十一点。对了，最后问一句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绑人之前，是不是用微信约的我兄弟？”
“……关你屁事！”
“问清楚了才好找你。”陆骁笑了笑，“挂了，我去给你兄弟点外卖。”
他掐了电话。
机房里静了两秒。
老鬼猛地一拍桌子：“骁哥！定位出来了！基站锁定...南郊，三号废弃码头！跟老马汽修那个点对上了！”
“再看这个。”老鬼飞快切出一张图，“韩小龙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，配文‘约会去咯，今晚上演浪漫’，自拍背景里露了半截锈掉的龙门吊。他不但把定位发了，还把地点给拍进去了。”
张建国难得开口：“他每次发朋友圈都这么详细？”
“他每次谈恋爱都这么详细。”陆骁揉了揉太阳穴，“这孙子，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”
“骁哥，那现在……”
“老鬼，把那张自拍的元数据扒出来，我要知道码头里头有几个信号源。”陆骁把外套抓起，“老张，集合人，家伙带上。”
“是！”
“等等...”老鬼忽然举手，“骁哥，韩小龙是怎么被绑的？他不是说他女朋友在……”
电话又响了。这次是韩小龙自己的号，打回来的是那个陌生男人，但韩小龙显然抢到了说话的机会。
“骁哥！骁哥你听我解释！我真不是故意的！”
“你说。”
“那小姐姐说是咱们公司前台的闺蜜，聊了半个月了！声音甜得跟放了糖似的！她约我在南郊见面，说她一个人害怕，让我去接她！我到了一看，三个大汉从集装箱后面冲出来！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说...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？”韩小龙理直气壮，“我这人重感情，我觉得她是被逼的！”
陆骁闭了闭眼：“你被人按在地上的时候，第一反应是问人家有没有苦衷？”
“对啊！她说闭嘴，我说那你能不能轻点，我上周刚拔了智齿！”
电话被周慕云抢回去，那边的声音已经气得发抖：“陆骁！你到底听没听明白！”
“听明白了。”陆骁淡淡说，“你雇的人绑了个傻子，还搭上了自己的耐心。周少，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...你选人质的眼光，比你选爹的眼光还差。”
那边又是一声咆哮，然后啪地挂了。
机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骁哥。”老鬼咽了口唾沫，“码头里十二个信号源，其中两个带热成像。枪至少三把。”
“那就更好了。”陆骁把外套拉链拉到顶，脖子一拧，颈椎发出一声轻响，“有枪的人一般不敢先开。开一枪，码头外头那帮穿制服的就得冲进去...他们比我急。”
机房的门被人推开，楚冰清冲了进来，警服外面套着雨衣，头发上还滴着水。
“我听说了。”她一眼就看到陆骁在拿外套，“你要去？”
“去。”
“我带队。”
“你带队可以。”陆骁把外套穿上，扣子一颗一颗系，“但你别进码头。”
“陆骁！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他抬头看她，眼神平下来，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，“周慕云要的是卷宗照片。你带着警队冲进去，他狗急跳墙第一反应就是撕票，然后一把火把证据烧了。你要的是案子，我要的是我兄弟活着。”
楚冰清咬着嘴唇，手指攥得发白。
“你在外围设卡。”陆骁走过去，把她的雨衣帽子往上翻了翻，“等我把人弄出来，你再进去收网。到时候人是你的，案子也是你的，我一分不抢。”
“你要是回不来呢？”
“回不来你就把我骨灰盒摆你办公桌上。”陆骁笑了，“这话你上次说过，我记着呢。放心，我这人最讲信誉，一般不让自己死。”
楚冰清瞪了他三秒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：“……行。”
她从雨衣口袋里摸出个小东西，一把按进陆骁手里...磁吸定位器，指甲盖大小。
“贴车上。”她别过脸，“不是不放心你。是我今晚不想坐在队里干等。”
陆骁捏着那个还带着她手心温度的小铁块，笑了：“警花同志，你这算公器私用吧？”
“算。”楚冰清干脆利落，“你要是不带，我现在就把你铐回队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