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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二十,四合院西厢房的灯还亮着。
陆骁把第七个烟头摁进易拉罐,罐底那点水滋了一声,彻底没了脾气。桌上的手机跟着震起来,屏幕一跳...老鬼。
“大半夜的,”陆骁接起来,嗓子哑得能搓出火星子,“你要是告诉我你又挖出什么新料,我先给你烧三炷香。”
“比新料还猛!”老鬼在那头嗷了一嗓子,“周远行进医院了!心梗,昨晚半夜从周家老宅抬出来的,现在在协和东院重症监护,听说抢救了一宿。”
陆骁愣了两秒,叼着烟笑了一声:“行啊。老天爷这回办事挺麻利,不用我动手,他自己给自己判了。”
他在屋里踱了两步,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:周远舟秘密回国、雇佣兵全军覆没、头目开口、楚冰清立案。这一串消息砸到周远行头上,老头子能撑到现在才躺下,已经算是心脏质量过硬。
“还有个事儿,”老鬼压低声音,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,“他进抢救室之前跟管家交代了一句话...点名要见苏清颜。”
“见她干什么?”
“我哪知道,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。”老鬼顿了顿,“但这事儿我得提醒你,骁哥,周远行这老狐狸一辈子没做过亏本买卖。他要见苏总,八成是想拿血缘再搏一把。”
陆骁把烟掐了,眼睛里那点困意一下子没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不睡会儿?”
“睡个屁。”陆骁抓起外套,“我去看看这场戏怎么收场。”
上午九点,鼎盛集团顶层会议室。
长条会议桌两边坐了十七八个人,空气冷得能结冰。苏清颜坐在主位,一身烟灰色收腰西装,腰线收得极窄,衬得肩背笔挺,头发在后脑挽了个髻,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。她正在听华北区总监汇报,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,敲得那总监额头冒汗,说话都开始打磕巴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,全场都顿了一下。
陆骁拎着两袋煎饼果子,探头进来,笑得跟来串门似的:“哎,开早会呢?继续继续,我就路过。”
苏清颜眼皮都没抬:“出去。”
“别啊,我给你带了早餐。”陆骁晃了晃塑料袋,油条味儿瞬间霸占了整间冷气房,“双蛋加薄脆,专门嘱咐老板多刷酱。你昨天中午就吃了半盒沙拉,我怕你饿得在会上晕过去,我又得给你做人工呼吸。”
有两个年轻女经理没忍住,噗嗤一声。
苏清颜终于抬眼,那眼神冷得能把人钉在墙上:“陆部长,这是集团例会。”
“知道。”陆骁把煎饼往她桌前一放,压低声音,但压得刚好够半个会议室听见,“周远行快不行了,想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苏清颜敲桌面的手指,停了。
就那么零点几秒的停顿,全屋子人都没察觉,只有陆骁看见了。她垂着的睫毛抖了一下,像被风吹动的蝶翼,随后又归于平静。
“他死不死,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她说得很轻,也很平。
“话是这么说。”陆骁在她旁边半坐下来,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儿,“可他毕竟...”
“陆部长,”苏清颜打断他,“会后说。”
她转回头对总监:“数据重新做,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新版本。散会。”
十七八个人鱼贯而出,一个个低着头,生怕被低气压扫到。林悦涵走在最后,黑丝包裹的腿又直又长,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不紧不慢的节奏。她路过陆骁身边时停下,淡淡瞥了他一眼:“周家剩下的三个账户今早全冻住了,境外那笔走地下钱庄的款项也被截了。周远行现在能动用的现金,大概不够付他自己的医药费。”
“悦涵姐就是靠谱。”陆骁咧嘴笑,“你这黑丝一晃,我看周家的钱都吓得自己往回跑。”
林悦涵嘴角弯了一下,又迅速压平:“少贫。劝劝她。”
“劝什么?”
“劝她别把二十年前的自己,锁在门外。”林悦涵说完,走了。
会议室空了。
陆骁把煎饼往苏清颜那边又推了推:“真不吃?凉了就不脆了。”
苏清颜没动那份煎饼,抬眼看他:“他为什么见我?”
“不知道。老鬼说是他进抢救室前亲口交代的。”陆骁靠在桌沿上,收了笑,“清颜,你想想,周远行这人一辈子讲究个‘值’字。他现在手上什么都没了...项目、钱、人脉,全被你跟我联手拆了个干净。他手里还剩的最后一张牌,就是你。”
“我不是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骁的声音软下来,“可他未必知道。”
苏清颜沉默了很久。窗外是京城灰蒙蒙的天,一层薄雾压在楼群顶上,像化不开的旧事。
“我去。”她终于说。
“我开车。”
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那我骑车跟在后头。”陆骁站直了,把烟盒攥在手里,“苏总,我这不是拦你。我就是怕你一个人从那间病房出来的时候,走廊里连个递纸的人都没有。”
苏清颜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拿起外套往外走。
陆骁跟在后头,心里嘀咕:这女人倔起来是真倔,可她刚才迈步的时候,高跟鞋在门口顿了一下。她在怕。她怕的不是周远行,是怕自己进去之后,会看见那个她藏了二十年的、叫做“来处”的东西。
协和东院,心内科重症监护区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儿重得呛人。周慕云蹲在病房门口的塑料椅上,两只手插在头发里,眼睛熬得通红,活像一条被踹了三脚还不敢叫的狗。
他一抬头看见陆骁,整个人弹起来,转身就想跑,脚却软得迈不开步。
“跑什么?”陆骁一把揪住他后领子,把他拎进楼梯间,“我又没带刀,我今天带了煎饼。”
“骁、骁哥……”周慕云的牙在打颤,“我爸在里面,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当孝子。”陆骁往墙上一靠,笑眯眯的,“上回那段录音,第二段什么时候发我?”
周慕云脸都白了:“我、我还没录到……”
“周慕云。”陆骁拍了拍他的脸,跟拍西瓜似的,“我放你回去,是让你当耳朵,不是让你当摆设。你二叔都回国了,你还在这给我装孙子?”
“不是!我不敢!他、他昨天晚上回老宅了!”周慕云压着嗓子,声音抖得不成样,“他跟我爸在书房吵了一整夜!我在门外听着,腿都软了……”
陆骁眼神一凝:“吵什么?”
“我二叔要我爸把长命锁交出来,说那东西本来就是他留的。”周慕云咽了口唾沫,“我爸死活不给,说‘这东西我留了二十年,是给周家留的最后一条退路’。我二叔就笑,笑得特别瘆人,他说...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:‘哥,你留退路,我留活路。你要是不给,你就等着给我收尸。’”
楼梯间里安静了两秒。
陆骁心里那根弦,嘣的一声绷紧了。
长命锁。周远舟冒死回国一趟,不为钱、不为护照,先要一把锁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爸气得摔了茶杯,喘不上气,人就栽地上了。”周慕云眼泪都快下来了,“骁哥,我真的尽力了,我要是再靠近书房,我二叔能把我从窗户扔出去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陆骁直起身,拍了拍他肩膀,这一下拍得周慕云一个趔趄,“干得不错,加鸡腿。”
“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