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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市局礼堂。
那部黑手机老鬼查了三天,只查出一个结果:它是通过境外一台跳了十七次的服务器发来的指令,发完即焚,什么都没留下。
“断刃。”老鬼在电话里嘀咕,“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词。骁哥,我怎么觉得这事儿还没完?”
“没完就没完。”陆骁把烟摁灭,“先把眼前的事办完。”
礼堂里坐了三百多号人,前几排全是白发。
主席台上挂着横幅:楚华生同志平反决定宣读暨表彰大会。
九点整,省厅的同志上台宣读文件。
“……经复查,一九九九年‘10·17’案原侦查结论错误,楚华生同志在办案过程中无渎职、无包庇、无违规行为。现决定:撤销二〇〇〇年对楚华生同志的停职决定,恢复其名誉,恢复警籍,补授二级英模称号,补发相应待遇……”
念到“恢复警籍”四个字的时候,台下有人哭了。
楚华生坐在第一排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警服,领口的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,肩章擦了三遍,鞋也擦了三遍。他坐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四十年前刚入警时那样。
“请楚华生同志上台。”
老爷子站起来。
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踩在铺着红地毯的台阶上。走到台上,他转过身,面对着三百多张脸。
然后他抬起右手,敬了一个礼。
那个礼,敬得很标准。
只是那只手,从头到尾都在抖。
台下第一排,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站了起来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楚队长!”
紧接着,第二个人站起来了。第三个。第十个。
三百多号人,呼啦啦全站起来了。掌声像雷一样炸开,把礼堂顶上的灰都震了下来。
楚华生的眼泪,终于掉了下来。
他在台上站了很久,才把那只敬礼的手放下来,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把人……抓回来了。”
台下哭声一片。
第二个上台的是楚冰清。
省厅给她记个人二等功,市局记三等功。她穿着常服上台,从领导手里接过证书,转身,敬礼。
台下的陆骁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根烟,一副来蹭空调的样儿。
他心里却在骂娘:这地方弄得挺郑重,搞得他这身皱巴巴的夹克格格不入。
“
老爷子接过话筒,站在那儿,沉默了七八秒。
“我这二十年,”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,却很稳,“最怕的不是被停职,不是被人指着脊梁骨骂。我最怕的是...有一天我死了,我闺女问别人,我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警察,别人说不上来。”
台下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。
“今天,我可以说清楚了。”
“这个案子能破,是我闺女争气。她从警十五年,被调去过档案科,被停过职,被人说过‘楚华生的闺女也就这样’。她一句都没辩。”
楚冰清在台下低着头,肩膀微微地抖。
“还有一个不该被忘的人。”楚华生抬起头,目光穿过三百多张脸,直直落在最后一排,“陆骁,你站起来。”
满场的人,齐刷刷回头。
陆骁嘴里的烟差点掉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指了指自己。
“就是你。”楚华生说,“别装。”
礼堂里哄堂大笑。
陆骁在三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,磨磨蹭蹭站起来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他一边往台上走,一边心里把楚华生骂了八百遍:老爷子你这是害我啊,我这衣服昨天被甲苯味熏了一晚上,我自己都嫌弃。
他站到台上,接过楚华生递过来的另一个话筒。
“我说两句。”陆骁清了清嗓子,“首先声明,我不是警察,也不是什么英雄。我就是鼎盛集团一个保安部长,工资按月结,五险一金齐全。”
台下又笑。
“其次,这个案子不是我破的。是楚叔自己查了二十年,是用命守着那些笔记本的人是他;是楚队顶着压力重新立案、连夜送检的人,是她;是那些熬夜比对掌纹的技术员,是那些今晚还在医院躺着的兄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干的,就是把那个跑了二十年的人,摁在地上,摁到他动不了为止。”
“这个活儿,我熟。”
台下的笑声还没起来,掌声先响了。
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。
楚华生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,眼里的东西,比什么话都重。
当天晚上,楚家老屋的小院。
院子里有棵老槐树,树底下摆了一张小方桌,桌上四个菜:拍黄瓜、花生米、酱牛肉、一盘炒鸡蛋。
楚华生从柜子底下摸出两瓶酒。
瓶身上的商标都黄了,封口处缠着一圈胶带,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,纸条上是老爷子的字:平反那天喝。
“二十年了。”楚华生把纸条揭下来,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胸前的口袋,“我一直想着,这酒开封那天,我得请个人。”
“请谁?”
“请个能让我闺女放心的人。”
陆骁坐在他对面,后背一僵:“叔,您这话说得我压力很大。”
“压力大就对了。”楚华生把两个玻璃杯倒满,酒液是琥珀色的,一股陈香直冲脑门,“男人没压力,那叫没担当。”
他端起杯子:“第一杯,敬我那二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