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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，别让霍家知道那东西在你手里。”
季落微把这句话看了第三遍。
季蕴没有问她查到了哪一步，也没有问医院为什么需要母系联系人。她像是只在意一件事——那条腕带不能落进霍家人的视线里。
可霍家为什么会在意一条二十多年前的旧腕带？
小会议室里，阮织把已经凉下来的水往她手边推了推。
“她又说什么了？”
“让我别让霍家知道。”
阮织拧了下眉：“哪个霍家？”
“她没说。”
“你问了吗？”
季落微的手指已经停在输入框上。她原本想追问，为什么不能让霍家知道，你又是怎么认识霍家的。
可一句话里塞进去的问题越多，越容易让季蕴挑一个最不重要的回答。
她最后一个字也没发。
季落微在纸面时间线下添了一行：十一点四十三分，季蕴主动提及霍家，要求隐瞒腕带。未说明所指对象与原因。
她把“霍家”两个字圈了一下，又在旁边写：不能确认与腕带来源有关。
“先留着。”她把纸收回材料袋，“现在问，她也只会知道我在意这两个字。”
阮织看了她两秒，点头：“那这件东西呢？”
“不进合同资料，也不拿给霍明栀。”
季落微说完，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。
她不是不想知道答案。
她只是终于肯承认，越想马上知道的时候，越不能把所有门一起打开。
十二点零六分，许曼宁的消息进来。
“澄源的书面说明到了。”
“工作邮箱和合作工作台都更新了同一版本。”
隔了十几秒，她又追了一条。
“微微，我先把身份说清楚。我现在只是澄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联络人，不代表青梨，也不代表平台。”
“我能转达报价、催澄源补说明，但不能替他们改条款，也不能替他们保证顺延。”
季落微盯着这两行看了一会儿。
许曼宁以前跟青梨那条线走得太近，后来青梨进入追偿和整改，她从那边退出来，又接了澄源的临时联络。这个因果不复杂，可如果不写清，她们很容易把许曼宁的热络误当成合作方承诺。
阮织也看见了，先说：“这句留着。”
“嗯。”
新的消息又跳出来。
“澄源给的百分之十八供货降幅和推广补贴，都只保留到下午四点。四点以后价格需要重新走审批。”
季落微看见“百分之十八”，心还是狠狠动了一下。
不是十八块，也不是宣传页上好看的数字。
如果下一批原料按这个价格走，甜汤的货款能松下来，前一轮退款留下的缺口也不必全靠她们一点点往回填。还有推广补贴，意味着新口味上线时不必再从本就紧张的账面里硬挤投放费。
她回得很慢。
“我先看书面说明。”
“好。”
许曼宁又补。
“抬头是澄源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，签约主体也是澄源。供货品类写的是甜汤冻品、奶基、果蓉和冷冻小料。平台只托管流程，不参与定价。”
这句话比一味催促更有用，也更让人舍不得。
季落微和阮织打开工作邮箱，又从合作工作台核对了同一版本号。正式材料没有出现在任何聊天框里，主协议、补充协议、授权页和书面说明各自有独立编号，说明页落款是澄源商务合规部。
季落微把合同相关内容放进新建的合同专用受控目录，只开放主协议、补充协议和授权页，且为限时只读。医院入口、旧腕带和自己的身份材料都没有放进去。
她发消息给霍明栀。
“书面说明到了。”
“这次只看合同。”
霍明栀没有问“只看合同”以外是什么。
“好。”
“我看条款是否具备执行条件，不看你没有开放的部分。”
阮织在旁边低声问：“她到底算什么身份？怎么比我们法务还熟？”
季落微也问过。霍明栀给过很简短的回答：她在霍氏风控合规中心做供应链审查，处理过排他、数据授权和关联方服务条款。她不是甜汤的人，也不是澄源的人，更不能替谁拍板，只能判断一份条款是不是有执行边界。
二十分钟后，霍明栀先发来的不是结论。
“你最开始看中的是价格和交付量，对吗？”
季落微诚实地回。
“还有推广补贴。”
“行。那先别看这三项。”
“主协议第十一条，补充协议第六条，授权页第二页。按这个顺序看。”
季落微照着翻过去。
主协议第十一条写的是一年排他。合作方此前口头说的是本项目同款产品，书面条款里却多了“同品类产品及关联供应方案”。
她刚看见时，只觉得几个字写得宽。
阮织把她们正在接触的两家备用原料商名字写在便签上，往条款旁边一放。
“这两个算不算关联供应方案？”
“说明里没写。”
“那谁说了算？”
季落微答不上来。
霍明栀的消息又到了。
“如果澄源把“关联供应方案”解释得宽，你们正在谈的其他渠道也可能被排除。”
“最终边界要澄源商务合规部写清，并且由签约主体承担，不是由联络人解释。”
季落微低头看那十八个点，忽然觉得它不像少掉的成本，更像先递到她手里的一截绳子。
她继续往下看。
补充协议第六条要求甜汤开放订单趋势、复购标签和部分售后异常数据，用于“联合运营与账号风险控制”。授权页则允许澄源及其关联服务方，在异常指标达到内部阈值时调整推广、供货和项目权限。
内部阈值没有写。
关联服务方是谁，也没有写。
阮织把椅子拖近了些。
“他能看多少后台数据？”
“说明里只说必要范围。”
“必要范围是谁定？”
“没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