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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陪你去。”沈聿白把托盘端起来。“天黑,路不好走。”
温岁安没有推辞,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,端起另一个托盘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灶房。
沈梓恒从院子里跑进来,看见灶台上的羊肉汤,端起来吹了吹,喝了一口,烫得嘶了一声,但舍不得吐,咽下去了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沈梓潼蹲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勺子,在碗里搅了搅,舀了一勺汤,慢慢吹了吹,送到嘴边。
喝了一口,眼睛眯了一下。
沈梓恒又给她夹了一块肉,放在碗里。“潼潼吃肉。”
沈梓潼低头看着碗里的肉,用勺子戳了戳,戳不动。
沈梓恒把肉夹起来,用手撕成小块,放回她碗里。
“吃。”他说。
沈梓潼用小勺子舀了一块,塞进嘴里,嚼了很久,咽下去了。
牛棚的灯还亮着。
昏黄的,从窗户纸漏出来,细细的,在院子里画了一条线。
温岁安走在前面,沈聿白跟在后面。她推开牛棚的门,程婉桢正在灶台边熬药,周秉文靠在稻草堆上看书,云书佩坐在床边缝补衣服。
温戎川坐在床沿上,手里拿着一本翻烂了的书,书页泛黄,边角卷了。
他听见门响抬起头,看见温岁安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温岁安把托盘放在桌上。“今天大舅家宰了羊,大舅妈送了些羊排。我炖了汤,你们趁热喝。”
云书佩放下手里的针线,走过来揭开碗上的盖子。
乳白色的汤冒着热气,肉香在牛棚里散开。
她的眼眶红了一下,没说什么,端起一碗递给温戎川。
“老头子,喝汤。”
温戎川接过碗,低头喝了一口。“好喝。”
程婉桢从灶台边走过来,端起一碗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
她看了温岁安一眼:“岁安,你炖的?”
“我和沈聿白一起炖的。”
程婉桢看了沈聿白一眼,唇角轻扬一瞬:“聿白病好了,人也精神了。”
沈聿白点了点头:“谢谢程姨。”
周秉文把书放下,端起碗,喝了一口汤,又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,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四个人围在桌边喝汤,温岁安蹲在旁边看着他们。
煤油灯的光晃了晃,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晃一晃的。
温岁安的目光落在温戎川脸上。
他的脸比刚来的时候圆了一些,眼窝不再那么深陷,颧骨也不再那么突出。
皮肤还是黑的,但有光泽了,不像之前那样灰扑扑的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。
之前那双眼睛是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灰,看不清底下的东西。
现在灰散了,露出底下的光,清亮的,温和的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祥。
他低头喝汤的时候,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那个角度,那个弧度,跟前世的老头一模一样。
温岁安的手指慢慢攥紧了。
温戎川抬起头,看见温岁安蹲在墙角盯着他看,眼睛一眨不眨的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丫头,想什么呢?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点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又像是老旧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。
温岁安的鼻子一下子酸了。
她说不出为什么。
这句“丫头”,前世的老头叫了无数次。
每次她做实验做到忘记吃饭,老头推门进来,端着一碗热汤,从眼镜上方看着她,说:“丫头,先吃饭。”
每次她受了委屈不说话,老头坐在她对面,两肘撑在膝盖上,身子往前倾,说:“丫头,跟爷爷说说。”
每次她拿了奖回来,老头把奖状端端正正地贴在墙上,退后两步看看,说:“丫头,爷爷为你骄傲。”
都是这个语气。
不高不低,不紧不慢,带着一点沙哑,像冬天的太阳照在背上,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