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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岁安低下头，用力眨了两下眼，把那点酸热眨回去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温戎川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老头，我想跟您商量个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想改个姓。”

牛棚里安静了一瞬。

云书佩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，程婉桢抬起头看着她，周秉文从书上抬起眼。

温戎川看着她：“改什么姓？”

“跟您姓。姓温。”温岁安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我想给您当孙女。以后叫温岁安。”

云书佩的碗放下了。
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，眼眶红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没有掉下来。

程婉桢看了温岁安一眼，又看了温戎川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
周秉文把书合上，放在膝盖上。

温戎川看着温岁安，看了好几秒。
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那双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像是被压了很久的湖水，底下起了波澜，表面还是平的。

“不行。”他说。

温岁安愣了一下。

温戎川把碗放在桌上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，坐直了身体。

“丫头，你听爷爷说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：

“你认我们做爷爷奶奶，我们欢迎，我们高兴，我们把你当亲孙女疼。但是改姓，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温岁安问。

“因为你爸。”温戎川看着她：“你爸是烈士。你爸姓李，叫李显荣。他在战场上为国家牺牲了，他的名字刻在烈士纪念碑上。你是他的女儿，他的姓不能改。”

温岁安张了张嘴。

“你听听爷爷说的有没有道理。”温戎川的声音放轻了，轻到像是在跟她说悄悄话：

“你爸拿命换来的烈士身份，不是让你改姓的。你要是改了姓，你爸的战友怎么想？你爸的部队怎么想？他们这些年照顾你，是看在李显荣的面子上。你要是改了姓，你还对得起他们吗？”

温岁安的手指慢慢攥紧了。

“再说。”温戎川停了一下：“你爸牺牲的时候，你才一个月大。你没见过他，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，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。但是你不能因为不知道，就不认他。”

温岁安低下头。

“你认我们做爷爷奶奶，我们高兴。”温戎川的声音又轻了些。“但是改姓的事，不要再提了。你爸的姓，你得留着。”

牛棚里安静了。

云书佩用手背擦了擦眼角，那个动作很轻，很快，像是怕被人看见。

程婉桢端起碗，喝了一口汤，汤已经凉了，她没有在意。

周秉文翻开书，又合上了。

沈聿白站在门口，从始至终没有说话。

他看着温岁安的背影，她的肩膀微微塌着，头低着，看不清表情。

温岁安蹲在那里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，盯着地面。

温戎川说的对。

她没想过这些。

她只想着自己要改姓，要跟老头一个姓，要在这个异世找到一点归属感。

但她忘了，这具身体是李二丫的，这具身体的父亲是烈士，是用命换来的烈士。

她不能这么自私。

她抬起头，看着温戎川：“老头，您说得对。我不改了。”

温戎川点了点头，唇梢悄然弯起：“这就对了。”

云书佩走过来，蹲在温岁安面前，拉住她的手：“安安，你姓什么都是我们的孙女。你姓李，你也是我们的孙女。”

温岁安看着云书佩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还是灰蒙蒙的，但里面有光，不是看见的光，是从心里往外透的光。

“奶奶。”温岁安叫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