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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你敢打我？”她的声音变了调，又尖又刺。

方镇山的手还举在半空中，他自己也愣住了。

“方镇山！你敢打我！”刘招娣扑上去，两只手在他脸上又抓又挠。

指甲刮过皮肉的声音刺耳，方镇山的脸上多了几道血印子。

他没有还手，往后缩，缩到墙角，蹲下来，两只手抱着头。

刘招娣还在打，一边打一边骂：“你个没用的东西！你个窝囊废！你敢打我？我让你打我！我让你打我！”

方镇山蹲在墙角，一声不吭。

方志强从灶房出来，站在门口看着，没有上前。

张爱英从里屋探出头看了一眼，又缩回去了。

刘招娣打累了，喘着粗气站在院子里，头发散了，脸上还有泪痕。

她看着蹲在墙角的方镇山，骂了一句“废物”，转身进了里屋。

方镇山蹲在墙角，两只手抱着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他没有哭出声，但他的后背在抖。

方志强走过去，蹲在他旁边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爸，起来吧。”

方镇山没有动。

方志强又拍了一下：“爸，妈就那个脾气，你别跟她置气。”

方镇山慢慢站起来，低着头，走进灶房。

他蹲在灶台边，生火，做饭。

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，脸上的血印子一道一道的，他没有擦。

刘招娣躺在床上，眼睛盯着天花板。

方镇山那巴掌不重，但打在她脸上，疼在心里。

他居然敢打她。他一个窝囊废，一个跛子，居然敢打她。

她想起今天在晒谷场上的事。

三颗黑星，三颗。

以后大队的活不能干了，工分不能挣了。

方家吃什么？喝什么？

全怪李二丫。

要不是她，她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。

要不是她，她家爱英还能考赤脚医生。

现在呢？

爱英的资格没了，她的工分没了，方镇山那个废物居然还敢打她。

刘招娣的手在被子上慢慢攥紧了。

指甲嵌进被单里，抠出一个洞。

李二丫，你等着。

你以为你赢了？

你以为三颗黑星就能把我打趴下？

我刘招娣不是好欺负的。

你今天让我丢的脸，我明天加倍还给你。

她在黑暗里笑了一下。

不是高兴的笑，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、压都压不住的、带着恨意的冷笑。

方志强的呼噜声从隔壁传过来，一声接一声。

张爱英不知道睡了没有，没有声音。

刘招娣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
不急。她有的是时间。

等风头过了，她再想办法。

李二丫，你等着。

不会让你得意太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