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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岁安从卫生所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她推开院门,灶房里飘出一股腊肉的咸香味,混着干笋的烟熏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灶台边,沈聿白正往盘子里盛菜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那道旧疤。
沈梓恒蹲在灶台边添柴,脸被火光照得红扑扑的。
沈梓潼坐在小凳子上,手里攥着红头花,歪着头看灶台上冒热气的锅。
“回来了?”沈聿白头也没抬,把锅里的腊肉炒干笋倒进盘子里,用锅铲拨了拨,码整齐。
“嗯。”温岁安把布包挂在墙上,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。
一盘腊肉炒干笋,腊肉切得薄,肥瘦相间,干笋泡发了切成丝,炒得油亮亮的。一盘清炒大白菜,叶子绿,梗子白,蒜末爆得焦香。还有一个豆腐汤,白水煮的,撒了一把葱花。
“你做的?”温岁安看了沈聿白一眼。
“嗯。腊肉是大舅妈昨天送来的,干笋是柜子里翻出来的,泡了一下午:”沈聿白把汤盛出来,放在灶台上。“洗手吃饭。”
温岁安去院子里舀水洗了手,回来的时候沈梓恒已经把碗筷摆好了。
四个人蹲在灶台边,一人一碗米饭。
沈梓恒夹了一筷子腊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亮了。“爸,好吃!”
沈聿白看了温岁安一眼。
温岁安夹了一筷子干笋,吃了。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”沈聿白问。
“就是还行。”
沈聿白嘴角微动生笑,没再说。
他端起碗,吃了几口,放下筷子。
“今天大队上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温岁安没抬头,继续吃。
“刘招娣换药的事,是我连累你了。”沈聿白的声音不大。“她恨的是我,拿你出气。”
温岁安把嘴里的饭咽了,抬起头看着他。“不是因为你。”
沈聿白愣了一下。
“主谋不是刘招娣。是张爱英。”温岁安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:
“那个人,我考赤脚医生的时候她就在了。她没考上,我考上了,她不服气。这次就是想把我拉下来,自己顶上去。”
沈聿白沉默了一会儿:“张爱英现在是方志强的媳妇。方志强是刘招娣的儿子。这笔账算来算去,还是算在方家头上。”
温岁安没接话。
“等我从京都回来,会让刘招娣和方志强得到教训的。”沈聿白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温岁安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她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沈聿白没有再提这事。
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,又夹了一筷子白菜。
灶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灶膛里火苗噼啪的响声。
温岁安低着头吃饭,余光瞥见沈聿白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腊肉。
她没有抬头,也没有推辞,把肉吃了。
她说不清这种感觉。前世她活了二十六年,没谈过恋爱,没喜欢过人。不是不想,是不会。
孤儿院长大的孩子,从小就知道不能对人有期待,期待了就会失望,失望了就会疼。
她学会了一个人扛着,一个人撑着,一个人把所有的苦咽下去。
后来老头来了,她才有了第一个可以依靠的人。
可老头也走了。
现在沈聿白对她好,做饭、洗碗、接她下班。
她知道这是对她好,但她不知道怎么回应。不是不想,是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