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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寡妇蹲在路边,两只手抱着膝盖,把脸埋在胳膊里。
她没有哭出声,但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她想起上个月开始,身上开始痒。
先是那个地方,她以为是天热,没在意。
后来红点越长越多,从小腿长到肚子,从肚子长到胳膊。
她用了草药洗,洗了也不见好。
她去找李显贵,想让他带她去镇上看看。
他看了她一眼,说:“我最近忙,你自己去。”
然后就走了。
以前他不是这样的。
以前她说哪里不舒服,他急得跟什么似的,第二天就带药来了。
现在他躲着她。
不光是躲着她,她还看见他给张寡妇送布票。
那天她去供销社买盐,在门口看见张寡妇从里面出来,手里拿着一块的确良,颜色鲜亮。
张寡妇看见她,唇角幽微地勾了一下,没说话就走了。
她进去问售货员,售货员说那张布票是李会计给的。
李显贵。
李寡妇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她的眼睛红了,但眼泪没有掉下来。
她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她替他瞒着,替他忍着,替他受罪。
他倒好,又去找张寡妇快活,还把病传给她。
她得找他问清楚。
李显贵当会计这些年,在村里不算最有钱的,但手里有实权。
记工分、分救济粮、开条子,哪个村民不找他?
他这个人,嘴上会说,见了谁都是一脸笑,说话温温和和的,让人觉得好说话。
但村里人都知道,李会计的笑不到眼底。
他手里攥着的那支笔,能让你多记几个工分,也能让你少记几个工分。
他能把救济粮的名额给你,也能把名额给别人。
寡妇们日子不好过,没有男人挣工分,全靠那点救济粮撑着。
李显贵就是看准了这一点。
他对李寡妇用的是“情”。
花言巧语,温柔小意,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看重的,是特别的。
他对她说:“等风头过了,就帮你家孩子安排轻省活。”
对她说:“你放心,有我在,不会让你娘俩饿着。”
李寡妇信了,把自己攒的鸡蛋偷偷给他,把娘家给的布票偷偷给他,以为他是真心对自己好。
对张寡妇,他用的就是“利”。
张寡妇长得好看,性子张扬,不跟他谈感情,只谈好处。
他给她布票、粮票、粗粮,她也给他身子。
两个人各取所需,谁也不欠谁。
张寡妇知道李显贵跟李寡妇的事,她不在乎。
李显贵给她东西就行,至于他跟谁好,跟她没关系。
但李寡妇不知道张寡妇的事。
她以为自己是唯一的。
直到她在村口撞见那一次。
那天她没有闹,没有哭,低着头走了。
李显贵追上来,拉着她的胳膊说:“是她缠着我,我对她没有半点心思。”
她信了。
现在她得了病,李显贵躲着她,却还给张寡妇送布票。
李寡妇蹲在路边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她不哭了,眼睛干涩得发疼。
她想起李医生说的那句话:“这个病会传染。你要是不找出病源,那个人不治,你治好了还会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