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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婶子,您好。”李慧雅的声音又轻又软,带着笑:“我上次来过的,讨了碗水喝。这次路过,带了点东西,想谢谢你们。”
程婉桢看了她一眼:“什么东西?”
“挂面和鸡蛋。不值什么钱,就是一点心意。”李慧雅把篮子往前递了递。
程婉桢没有接:“我们不需要。你拿回去。”
李慧雅的笑僵了一下:“婶子,您别客气。我就是......”
“我们不是客气。”程婉桢打断她:“你走吧。以后别来了。”
李慧雅脸上的笑挂不住了,但她深吸一口气,又挂上去了:
“婶子,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戒心。我就是出于好心,没有别的想法。上次那位奶奶给了我水喝,我记着呢,这次就是来报恩的。”
程婉桢看着她:“报恩?”
“对,报恩。”李慧雅点头,表情真诚:“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,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,记恩。”
程婉桢盯着她看了几秒,嘴角动了一下:“你说上次那位奶奶给了你水喝?”
“对。”
“她姓什么?”
李慧雅愣了一下:“姓……我不知道。我没问。”
“你不知道她姓什么,你就叫她奶奶?”程婉桢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刺:“你不知道她姓什么,你就来报恩?你报哪门子的恩?”
李慧雅的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
程婉桢往前走了一步,把篮子推回去:“你走吧。我们不需要你的东西。你要是再来,我去告诉大队,说你跟臭老九来往。到时候你自己掂量。”
李慧雅的脸白了:“婶子,您别误会,我真的是......”
“我说了,不需要。”程婉桢转身要关门。
“婶子!”李慧雅喊了一声,声音有点急了:“我就是觉得跟那位奶奶投缘,想来看看她。您让我见她一面,就一面。”
程婉桢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她:“你上次来,讨了碗水喝。这次来,带了两斤挂面十个鸡蛋。下次来,你打算带什么?”
李慧雅张了张嘴。
“你什么都不用带了。”程婉桢把门关上了。
门板合上的声音不大,但在李慧雅耳朵里,像打雷一样。
她站在那里,手里还挎着篮子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篮子挎好,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婶子,我知道你们对我有误会。我不怪你们。我下次再来。”
牛棚里没有人应她。
李慧雅沿着土路往回走,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她看见了。
上次来的时候,她直奔牛棚,没注意旁边。
这次她看见了,牛棚隔壁,一栋青砖黛瓦的房子,三间大屋,院子铺了碎石子,井口架着辘轳。
她站在那里,盯着那栋房子看了好几秒。
青砖。黛瓦。玻璃窗。
院子里晒着花花绿绿的衣服,有小孩子的,有大人的。
灶房的烟囱冒着炊烟,有人在做饭。
她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一个女人在说话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“潼潼,过来洗手上炕吃饭。”
一个小女孩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。
“潼潼乖,安安姑姑抱你上炕。”
李慧雅的手指在篮子上攥紧了。
安安。李二丫。
她住在牛棚隔壁。
青砖黛瓦的房子。
李慧雅想起自己住的土坯房,墙是土夯的,屋顶的茅草稀疏,窗户纸破了用旧报纸糊,一到下雨天就漏水。
灶台是土坯垒的,豁了口,铁锅生了锈。
她蹲在灶台边做饭的时候,烟熏得眼睛睁不开。
李二丫住的是青砖瓦房。
李慧雅深吸一口气,把篮子攥得更紧了。
她不能在这里站太久,被人看见不好。
她低着头,加快了脚步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,她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栋青砖瓦房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光,灶房的烟还在冒,一缕一缕的,被风吹散了。
李二丫在里面。
那个沈聿白也在里面。
那两个拖油瓶也在里面。
他们住着青砖瓦房,吃着肉,喝着汤。
她住着土坯房,吃着红薯粥,还要被吴宗扬打。
李慧雅的手指在篮子上抠了一下,抠下一小片竹篾。
不急。她有的是时间。
等吴宗扬成了饲料大王,她也会住上大房子。
比李二丫的还大。
青砖的算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