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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伙人贩子供认不讳。
三个人,两男一女,专门从乡下收孩子,再转手卖到外地。
都要卖去北方。
价格不一样,男孩六百,女孩五百。
刘招娣和刘富贵以一千一的价格把两个孩子卖给了他们。
他们原本打算坐火车去湖南,把孩子转手给下家,还没来得及上车就被抓了。
陈副所长把笔录递给温岁安看。
温岁安没有看,她把笔录放在桌上,手指按在纸面上。
“他们会判多少年?”
“贩卖儿童,情节严重,十年起步。”陈副所长把钢笔插回口袋里:“刘招娣和刘富贵作为共犯,也会判刑。你们村的胡大队长还在羊城,等这边手续办完,你们一起回去。那两个人已经被控制了,跑不掉。”
温岁安点了点头。
陈副所长看了她一眼:“孩子没事就好。等手续办完,你们就回去。这几天你也受惊了,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温岁安站起来,把沈梓潼抱起来:“谢谢陈所长。”
“不用谢。应该的。”
大队长胡红征带着温岁安和两个孩子,坐上了回红旗公社的长途客车。
车是绿皮的老式客车,座位硬邦邦的,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坐垫,坐垫的边角磨得发白。
窗户关不严,风从缝里灌进来,呼呼地响。
车里坐了不少人,有扛着蛇皮袋的,有抱着孩子的,有闭着眼打盹的。
沈梓恒靠窗坐着,脸贴着玻璃,看着外面的甘蔗田。
沈梓潼趴在温岁安怀里,小手攥着她的衣领,眼睛半闭着,偶尔睁开看一眼,又闭上。
“姑姑。”她又叫了一声,这次清楚多了,声音也大了一些。
“嗯。”
“姑姑。”
“嗯。”
沈梓潼叫上瘾了,一声接一声地叫。叫一会儿,歇一会儿,又叫。温岁安应了又应,嘴角弯着,弯得很深。
胡红征坐在过道另一边,看着她们,眼眶有点红。
他把脸转向窗外,假装看风景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,动作很快,像是怕被人看见。
“安安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?”
“这次的事,是大舅没看好。村里出了这种事,是大舅的责任。”
温岁安摇了摇头:“不是您的错。是刘招娣。”
“我回去会处理好的。”胡红征把脸转回来,看着前方:“以后不会再出这种事了。”
温岁安没有接话。
她把沈梓潼的身子往上拢了拢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
车开了快一个时辰,忽然颠了一下,然后开始往左边偏。
不是慢慢偏的,是猛地一偏,整车人都往左边倒。
有人撞在车窗上,有人从座位上滑下去,有人喊了一声“哎哟”。
行李架上的蛇皮袋掉下来,砸在一个老太太头上,老太太叫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怎么了?”乘客们七嘴八舌,声音又慌又乱。
司机趴在方向盘上,脸涨得通红,一只手捂着胸口,另一只手还握着方向盘,但已经没力气了。
他的额头上全是汗,豆大的汗珠往下滚,嘴唇发紫,眼睛半闭着。
客车歪歪扭扭地往前冲,像喝醉了酒的人,一会儿往左,一会儿往右,眼看就要撞上路边的树。
温岁安猛地站起来,把沈梓潼塞进胡红征怀里,动作又快又稳:“大舅,抱着潼潼!”
她往前冲了几步,冲到驾驶座旁边。
一把抓住方向盘,往右打了一把,客车擦着树干开过去,轮胎碾过路肩,扬起一片尘土,石子打得车底盘啪啪响。
“司机心脏病犯了!”温岁安喊了一声,声音又大又亮,整个车厢都听得见。
她一只手稳住方向盘,另一只手去够手刹。
拉了一下,没拉动。
又拉了一下,还是没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