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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老太？”她推开门，愣住了。

李老太躺在床上，脸瘦得只剩一张皮，嘴唇干裂出血，眼睛半睁着，眼珠浑浊，已经不会转了。

床头的粥碗干了，粥面上爬着蚂蚁。

被子滑到地上，她盖不住，身上只穿着一件破汗衫，凉飕飕的。

“天哪！”

王婶扑过去，伸手探了探李老太的鼻息。

还有气，很弱。

她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，盖在李老太身上，然后跑出去喊人。

大溪村的大队长李德友坐在办公桌后面，脸色很不好看。

他手里夹着一根烟，没点，在桌上磕了磕。

李铁军站在屋子中间，低着头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在裤腿上搓来搓去。

刘晓莉站在他旁边，下巴抬着，嘴角往下撇着，一脸不服气，两只手抱在胸前。

“五天。”李德友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：“你们五天没给你奶奶喂饭。她还活着，是命大。”

李铁军的嘴张了张：“大队长，我……”

“你什么你？”李德友一拍桌子，茶壶盖子跳了一下：“你奶奶中风了，动不了，说不了话。你爸坐牢了，你妈跑了，你就是李家唯一的孙子。你奶奶的棺材本被你偷了去娶媳妇，你现在连口饭都不给她吃？你还有良心吗？”

李铁军不说话了，脸涨得通红。

刘晓莉开口了：“大队长，您这话说的不对。我们不是没管，是忙。铁军要上工，我要做饭洗衣服，家里家外就我一个人忙活，哪顾得过来？再说了，我们又不是医生，她瘫在床上，我们也不会治啊。”

李德友看着她：“忙？你忙什么？你嫁到李家才几天，就把老太太扔柴房里不管了？你还有理了？”

“我怎么没理了？”刘晓莉的声音大了：“她是李家的奶奶，又不是我亲奶奶。我嫁到李家，是给李铁军当媳妇，不是给他奶奶当保姆。您要是不满意，您去请个保姆来，我没意见。”

李德友气得嘴唇直哆嗦：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话？”

“实话。”刘晓莉不卑不亢：“大队长，您要是觉得我们做得不对，您去告我们。反正我们没钱请保姆，也没时间天天守在柴房里。您要是有办法，您自己来。”

李德友被她噎住了，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
旁边蹲着的老会计开口了：“刘晓莉，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。李老太是你男人的奶奶，那就是你的长辈。你不照顾老人，还说这种话，传出去不怕人笑话？”

刘晓莉瞥了他一眼：“谁爱笑话谁笑话。我管不了那么多。”

“你......”老会计气得直摇头。

李德友摆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你们走吧。李家家门不幸，娶了一个不贤惠的，又来一个。祸害好几代人。我不说了，说了也没用。”

刘晓莉拉着李铁军转身就走。

李铁军被她拽着，踉跄了一下，头也没回。

回到家，李铁军蹲在院子里抽烟，一根接一根。

刘晓莉从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，喝了一口，把碗放在灶台上。

“你说，老太太怎么办？”李铁军闷闷地开口。

“什么怎么办？”刘晓莉靠在门框上，两只手抱在胸前：“养着呗。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
“大队长今天那话，你也听见了。要是老太太死在家里，咱们名声就臭了。”

刘晓莉的眼珠子转了一下：“那就不让她死在家里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送去别处。”刘晓莉站直了身子，往前走了两步：“你那个妹妹，不是在田溪村当赤脚医生吗？把她送去那边，让她照顾。她是医生，照顾病人不是正好？”

李铁军皱了皱眉：“李大丫？”

“不是李大丫，是李二丫。”刘晓莉的声音压低了：“嫁到沈家的那个。她现在可风光了，住着青砖瓦房，当赤脚医生，一个月挣不少钱。她照顾老太太，不是应该的吗？”

李铁军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“不行。那个死丫头恨我们家，不会管的。”

“管不管是她的事，送去是咱们的事：”刘晓莉唇侧漾开狡黠的弯弧：“人往她家门口一放，她不管也得管。她要是见死不救，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她。”

李铁军还是犹豫：“要不送去李大丫那边？”

“你疯了？”刘晓莉瞪了他一眼：“吴宗扬那个混混，你惹得起？上次你在街上碰见他，他瞪你一眼，你腿都软了。送去他家，他不把你打出来？”

李铁军不说话了。

“就送李二丫那边。”刘晓莉拍板了：“今晚就送。夜深人静的，没人看见。板车我用过了，拉过去就回来。”

李铁军把烟掐灭了，站起来：“行吧。反正老太太也活不了几天了，扔过去省心。”

“就是。”刘晓莉笑了：“早点扔过去，咱们早点清净。省得天天闻那屋里的臭味，熏得我饭都吃不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