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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身去了东厢房。
那间屋子空了很久,床上没有被子,桌上落了一层灰。
她在柜子里翻出一条旧被子,铺在床上,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旧棉袄,叠了叠当枕头。
她坐在床边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盯着地面。
回来了,还是回来了。
*
第二天一早。
曾桂勺就开始干活了。
她扫地、擦桌子、烧水、喂鸡,忙里忙外,手脚不停。
李显珠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。
吃饭的时候,曾桂勺端着碗坐在灶台边,没有上桌。
刘晓莉从里屋出来,端着一碗粥,在桌边坐下。
“妈,您别蹲那儿了,上桌吃吧。”刘晓莉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股子亲热劲儿。
曾桂勺看了她一眼,端着碗上桌了。
李显珠的筷子停了一下,没说话。
刘晓莉夹了一筷子咸菜,放在曾桂勺碗里:“妈,您多吃点。这些天在娘家,肯定没吃好。”
曾桂勺的眼眶红了:“还是晓莉贴心。”
李显珠把碗里的饭扒完了,站起来:“我吃好了。你们慢慢吃。”
她端着碗进了灶房。
何金柱跟在后面,何小军也跑了。
曾桂勺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往下撇了撇:“神气什么?不就是有个工作吗?”
“妈,您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刘晓莉压低声音:“她是姑姑,咱们惹不起。”
“惹不起?我偏要惹。”曾桂勺的声音大了。
刘晓莉赶紧按住她的手:“妈,您小声点。她现在当家,您跟她吵,吃亏的是咱们。”
曾桂勺把话咽回去了,但眼睛里的火没灭。
曾桂勺和李显珠的第一次冲突,是因为一盆水。
早上,曾桂勺在灶房烧了热水,准备洗脸。
李显珠进来,端走了半盆,拿去给李老太擦身子。
“我烧的水,你凭什么端走?”曾桂勺的声音尖了。
“你烧的水?柴是谁劈的?水是谁挑的?”李显珠看着她:“你用我劈的柴、我挑的水,烧开了就是你烧的水?你脸怎么这么大?”
曾桂勺被噎住了。
“再说了,这水是给妈擦身子的。你不乐意?你不乐意你给妈擦?”李显珠把盆端稳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曾桂勺不说话了,脸涨得通红。
李显珠端着盆进了堂屋,把门关上了。
曾桂勺站在灶房里,手里攥着毛巾,攥得指节泛白。
第二次冲突,是因为一只鸡。
何金柱从镇上买了一只老母鸡,准备炖汤给李老太补身子。
曾桂勺看见了,说:“杀了吧,炖一锅,全家都吃。”
李显珠把鸡从她手里拿过来:“这是给妈买的。妈吃剩下的,你们才能吃。”
“凭什么?”曾桂勺的声音大了:“我们也是这个家的人!”
“你们是这个家的人?你们住着妈的房子,吃着妈的口粮,还把她扔了?”李显珠看着她:“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这个家的人?”
曾桂勺被问住了。
李显珠把鸡交给何金柱:“杀了炖汤,给妈端过去。”
何金柱接过鸡,蹲在院子里杀鸡。
曾桂勺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那只鸡被放了血,丢进开水里烫毛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晚上,鸡汤炖好了,李显珠盛了一碗端给李老太。
剩下的汤盛了半锅,放在灶台上。
曾桂勺端着一碗饭过来,想去盛汤。
李显珠把锅盖盖上了。
“你干什么?”曾桂勺急了。
“妈还没喝完。妈喝完了,剩下的你们才能喝。”李显珠的声音很平。
曾桂勺把碗往灶台上一搁:“李显珠,你别太过分!”
“我过分?”李显珠看着她:“你当初给妈端过一碗汤没有?你伺候过妈一天没有?你现在跟我抢鸡汤,你好意思吗?”
曾桂勺的嘴张了好几次,没说出话。
李铁军从里屋出来,看见他妈站在灶台边红着眼眶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他拉着曾桂勺回了屋。
“妈,您别跟她吵。她现在当家,咱们惹不起。”
“惹不起?我惹不起她还躲不起?”曾桂勺的眼泪掉下来了:“你爸坐牢了,你妈受气,你连句话都不敢说?”
李铁军低着头,不吭声。
曾桂勺擦了擦眼泪,声音低下来:“铁军,你的工作真没指望了?”
“没了。”
“李二丫那个贱人,我饶不了她。”曾桂勺的声音又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