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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很深了。

周晚宁从牛棚出来，沿着那条被草半掩的小路往知青院走。

月亮躲在云层后面，路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
她手里没有手电筒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走着。

风从甘蔗田那边吹过来，沙沙响，带着丝丝凉意。

她缩了缩脖子，把外套的领子拢了拢，加快了脚步。

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。

从牛棚到知青院，一刻钟的路，白天走没什么，夜里走也习惯了。

村里的狗都认识她，走到谁家门口，狗叫两声就停了，像是在打招呼。

拐过一道弯，前面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影。

周晚宁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又继续往前走。

她知道又是刘焕仁在路口假装偶遇。

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，隔三差五就上演一回。

她每次都当没看见，直接走过去，他也不敢怎么样。

她低着头，加快了脚步，想从他身边绕过去。

“周晚宁。”

刘焕仁叫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
周晚宁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

“你爸妈在牛棚里住得还习惯吗？”

周晚宁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地上。

她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，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成了拳头。

“周秉文和程婉桢，是你亲爸亲妈吧？”

刘焕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紧不慢，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“你一个臭老九的女儿，伪装成知青下乡，守在牛棚旁边。天天往那边跑，叫妈叫得挺亲热的。你说这事要是让革委会知道了，会怎么处理？”

周晚宁转过身。

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，正好落在刘焕仁脸上。

他嘴角弯着，弯得很深，眼底的光又冷又亮。

不是得意，是一种压了很久终于抓到把柄的、恶毒的兴奋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周晚宁的声音在抖。

“你每天晚上往牛棚跑，我跟着你去的。”刘焕仁往前走了一步，把手插进裤兜里，歪着头看她。

“你叫妈的时候，声音不小，我在树丛里听得清清楚楚。不光是我，史盼慧之前也怀疑过你，只是她没有证据。我有。”

周晚宁的嘴唇在抖，腿也在抖。

她想跑，但腿像灌了铅一样，迈不动。
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又小又抖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“我想干什么？”刘焕仁又往前走了一步，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。

他低下头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：“周晚宁，你说我想干什么？”

周晚宁往后退了半步，背撞在一棵树上。

树干冰凉，硌得她后背生疼，她顾不上。

“刘焕仁，你离我远点。”

“离你远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