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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卫东看了看台下的人群,脸色很不好看。
他旁边那个胖的拉了拉他的袖子,小声说了句什么。
钱卫东咬了咬牙,没再拦。
温岁安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看着台下每一张脸。
“你们知道温戎川是谁吗?”
台下安静了。
“他打过鬼子。不是站在后面喊口号,是拿着枪冲到最前面,跟鬼子拼刺刀。”温岁安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他身上有多少伤?你们不知道。我给你们数数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温戎川:“老头,您把衣服掀起来。”
温戎川愣了一下,看着她。
“掀起来。”温岁安的声音带着哭腔,但很坚定。
温戎川沉默了一下,慢慢解开棉袄的扣子,把衣服掀开。
台下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的胸口、腹部、肩膀,全是伤疤。
有子弹的贯穿伤,有刺刀捅的疤,有炮弹碎片划过的痕迹。
旧的叠新的,一条一条,纵横交错。
有些疤已经发白了,有些还带着暗红色,像是永远都不会好。
温岁安的眼泪掉下来了,她没有擦。
“这道,是打淮海的时候留下的。子弹从前面穿进去,从后面穿出来,差一点就打穿了他的肺。”
她指着温戎川胸口的一处伤疤:
“这道,是在朝鲜战场上,炮弹碎片削掉了他一块肉,缝了十七针。
这道,是跟鬼子拼刺刀的时候,捅在腰上,差一点就捅穿了肾。”
她停下来,把眼泪擦了擦。
“他今年六十多岁了。他身上的伤,比他活过的年头还多。他拿命拼出来的和平,
你们现在坐在家里、吃着白面馒头、看着电影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是谁打下来的?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“他是犯过错误。可谁没犯过错误?你犯过,我犯过,谁都犯过。伟人说过,
要给出路,要给政策。不能一棍子打死。他是英雄,是战斗英雄。英雄犯了错,改正了,还是英雄。”
温岁安的声音忽然哽住了,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。
“云书佩,她是他的妻子。她为了支持丈夫,放弃了自己的事业。她唱了一辈子的戏,
最后连戏台都站不上去。她的儿子丢了,找了几十年没找到。她一个老人,眼睛都快哭瞎了。你们还要她怎样?”
云书佩的眼泪掉下来了,但她没有擦。
“程婉桢,她是医生。她在战场上救过多少战士的命?你们去问问那些打过仗的老兵,多少人被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?
她回国是想给国家做贡献,不是来当什么反动学术权威的。她的医术,救了多少人?你们心里没数?”
台下有人低下了头。
“周秉文,他是科研人员。糖厂的切甘蔗机和榨汁机,是他设计的。没有他,糖厂到现在还在用人力一刀一刀地砍。
他一个知识分子,腿脚不好,还蹲在地上画图纸,手上的茧子比种地的还厚。这样的人才,我们不用,谁用?”
周秉文的眼眶红了。
“周晚宁,她是他们的女儿。她来田溪村当知青,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村民的事。她帮村民写信、读报,帮老人干农活。
她每天晚上去牛棚,给爸妈送一口热饭。她没有错。她唯一做错的,是她没有抛弃自己的父母。”
周晚宁哭出了声,捂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温岁安转过身,看着钱卫东。
“革委会同志,你说我包庇黑五类。我问你,伟人说的给出路、给政策,是什么意思?是让他们在牛棚里等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