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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让他们用劳动改造自己?他们给村里做了工具,给村民看了病。这不是改造?这不是给出路?”
钱卫东的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。
“胡大队长给牛棚补墙,不是因为包庇。是因为墙塌了会砸死人。他是大队长,
他不能让任何人死在他的村子里。这不是政治错误,这是人命关天。你当了这么多年干部,你连这个都不懂?”
台下有人喊了一声:“说得好!”
“李医生说得对!”
“胡大队长是好干部!”
温岁安的声音越来越大,大到整个晒谷场都在回荡。
“他们帮了田溪村。你们年底分的红糖钱,有他们一份功劳。我的医术,是程婉桢教的。
我在卫生所看的每一个病人,救的每一条命,都算她一份。你们觉得我医术好,那是我师父教得好。你们谢我,就该谢她。”
台下一片安静。
有人开始抹眼泪。
温岁安的目光在人群里缓缓扫过。
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,但她还是看见了。
人群最后面,靠近晒谷场边缘的地方,站着一个人。
李慧雅。
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,肚子微微隆起,两只手插在兜里。
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往前挤,也没有交头接耳。
就那么站着,两只脚分开,稳稳当当的,像来看戏的。
她看见温岁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嘴角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弯起来。
不是笑。
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、压都压不住的、带着得意和挑衅的笑。
嘴角弯的弧度不大,但眼睛里的光又亮又冷。
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温岁安。
目光不躲不闪,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,像是在说。
就是我,你能把我怎样?
温岁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举报信。
不是刘焕仁,是李大丫写的。
她是来看自己的劳动成果。
看牛棚的人被批斗,看自己痛苦,看自己哭。
温岁安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了,指甲嵌进掌心里。
眼泪还在往下淌,但她的目光像刀一样扎过去。
李慧雅迎着她的目光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。
她抬起一只手,慢悠悠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,那动作像是在炫耀什么。
然后她冲温岁安微微扬了一下下巴,转身走了。
走得不快不慢。
一只手插在兜里,一只手摸着肚子,步子稳稳当当的。
温岁安盯着她的背影,直到她消失在人群外面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恨意压下去。
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