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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叔公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又大又亮。

“我给温戎川老哥鞠个躬！”

他弯下腰，深深地鞠了一躬：

“您是英雄。我不管您犯了什么错，就冲您身上那些伤疤，您是英雄！”

他直起身，转过身看着台下：

“当年打鬼子，我们村死了多少人？你们忘了？你们忘了是谁替你们死的？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三叔公又看着钱卫东：

“革委会同志，你说温戎川是黑五类。我问你，他打过鬼子，你打过吗？”

钱卫东的脸涨红了：“你……”

“他没打过。”三叔公替他回答了：“他连枪都没摸过。一个没摸过枪的人，坐在台上批斗一个拿命拼过的人，这叫什么？”

人群里有人喊。

“叫不要脸！”

“叫白眼狼！”

“叫忘恩负义！”

声音越来越大，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
三叔公把拐杖举起来：“给英雄一次改正的机会！”

“给英雄一次改正的机会！”后面有人跟着喊。

“给英雄一次改正的机会！”更多人跟着喊。

整个晒谷场都在震动。

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

从几十个人到几百个人，从几百个人到上千人。

老人、妇女、小孩，所有人都举起了手。

“给英雄一次改正的机会！”

“给英雄一次改正的机会！”

温戎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
他就那么站着，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没发出声音。

云书佩靠在他肩上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
程婉桢握着周秉文的手，两个人的手都在抖。

周晚宁跪在台上，把脸埋在手掌里。

温岁安站在台上，看着台下那些举起的手，听着那些呼喊，眼泪不停地往下淌。

她偏过头，看见沈聿白站在台下，双手插在兜里，看着她。

他没有喊，没有举手，就那么站着。

但他的唇线微微上挑。

“砰……”

一声枪响，整个晒谷场安静了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枪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，久久不散。

钱卫东举着枪，喘着粗气，脸涨得通红，额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。

他的手在抖，枪口在晃。

“他妈的，谁再闹……谁再闹试试……”

他的声音又尖又抖，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台下的人被枪声惊得安静下来，但没有人退。

温岁安站在台上，看着那把枪。

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，她没有躲。

沈聿白从人群里挤出来，三两步跨上台，挡在温岁安前面。

他站在温岁安和那把枪之间，像一堵墙。

“你又是谁？”钱卫东眯着眼看他。

“沈聿白。驻京部队第五区营长。”

钱卫东的手抖了一下。